1929年1月8日。
距离老虎厅事件还有两天。
帅府密室。
只有张学良和沈铸两个人。
少帅,时机已经成熟了。
沈铸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杨督办这些年与日本人往来的全部证据。包括密信、资金流水、情报交换记录。
张学良翻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铸点头,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份更薄的文件。
这是常荫槐最近的部队调动记录。他在奉天附近集结了三个团的兵力。
什么?!
张学良猛然站起。
他敢!
他敢。沈铸的声音很冷静,常荫槐已经和关东军达成了默契。一旦您不听话,他们就会动手。
日本人答应了,事成之后,让他做东北的摄政王。
张学良的脸色铁青。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半晌,忽然停下。
沈铸,你说实话——杨督办真的该杀吗?
沈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少帅,我不知道他该不该杀。但我知道一件事——
东北只能有一个主人。
杨督办是能臣,这一点我不否认。东北这几年的建设,他功不可没。
但问题是——他直视张学良的眼睛,东北是您的东北,还是他的东北?
张学良的身体微微一震。
您想办的事,他不同意就办不成。您想用的人,他不点头就用不了。您想改的规矩,他觉得不妥就改不了。
沈铸的声音越来越低:
少帅,杨督办不是坏人,但他太强了。强到东北已经容不下两个主人。
要么您做主,要么他做主。
没有第三条路。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学良站在窗前,背对着沈铸。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杨宇霆……
这个人,他恨不起来。
父亲死后,是杨宇霆稳住了东北的局面。
易帜谈判,是杨宇霆和南京周旋。
军费、税收、外交,哪一样不是杨宇霆在操持?
但正因为如此——
他才更想杀他。
因为每一次,当他想做点什么的时候,都会听到同一句话:
少帅,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交给他办。
永远交给他办。
那我张学良算什么?
一个盖章的傀儡吗?!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父亲……他低声说,您让我听杨叔叔的话,我听了。
但现在,我要自己做主了。
就算错了,也是我自己的错。
少帅,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沈铸的声音打断了张学良的沉思。
说。
杨督办死后,您会真正掌权。但您也会失去一个能干的幕僚。
东北的事情,将来都要您自己拿主意。
如果决策对了,您是英主。
如果决策错了……
沈铸没有说下去。
张学良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可能会犯错?
每个人都会犯错。区别在于,有杨督办在,您的错误会被他挡住一部分。没有他,所有的后果都要您自己承担。
张学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