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兵工厂。步枪车间。
林婉清走进车间的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偷偷打量这个年轻女人。
西式套装，金丝眼镜，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林教授。」厂长王德茂陪着笑脸，「沈先生在那边……」
林婉清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沈铸。
沈铸正在检查一台车床的参数。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你就是沈铸？」林婉清开门见山。
「是我。」沈铸点头，「林博士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她冷冷地说，「阎主席让我来评估你的技术水平。」
「怎么评估？」
「很简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不上来——就证明你是个骗子。」
周围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林教授的毒舌，他们是见识过的。上次那个「专家」，被她三句话问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离开了太原。
沈铸却不慌不忙：
「请便。但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答上来了——你得承认，我不是骗子。而且——」他顿了顿，「请我吃顿饭。」
林婉清愣了一下。请他吃饭？这个人……胆子不小。
「成交。」她冷笑，「但我提醒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铸笑了笑：「正合我意。」
——
「第一个问题。」
林婉清指着车床上的一根枪管：
「这根枪管用的是什么钢材？碳含量多少？硬度多少？」
沈铸拿起枪管，掂了掂，又用指甲划了一下。
「中碳钢，碳含量约0.42%，经过淬火回火处理。硬度——应该在HRC50-52之间。」
林婉清的眼神微微一动。答对了。而且……他居然不用仪器就能判断出来？
「侥幸。」她说，「第二个问题。枪管在热处理过程中，为什么要用油淬而不是水淬？」
沈铸不假思索：
「因为水淬冷却速度太快，会产生过大的残余应力，导致变形甚至开裂。油淬冷却速度适中，约50-80℃/秒，既能保证淬透性，又能减少应力集中。对于枪管这种需要精密加工的细长零件，油淬是最佳选择。」
林婉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又答对了。而且解释得比教科书还清楚。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更冷了，「如果要进一步提升枪管性能，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
这是一个开放性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考验的是对材料学的整体理解。
沈铸沉吟了一下，然后说：
「四个方面。」
「第一，改进钢材配方。加入0.8-1.2%的铬和0.15-0.25%的钼，形成铬钼钢，可以显著提高淬透性和韧性。」
「第二，优化热处理工艺。采用分级淬火——先淬入油中冷却到马氏体转变点附近，再空冷——可以减少变形，获得更好的综合性能。」
「第三，改进表面处理。可以尝试气体渗氮，在520-540℃保温20-40小时，在保持芯部韧性的同时，表面硬度可达HV900以上。」
「第四——」他顿了顿，「改进膛线加工工艺。目前太原厂用的是单点切削法，效率低、精度差。可以改用冷锻法或拉削法，大幅提升效率和一致性。」
他看着林婉清：「这四个方面——足够了吗？」
林婉清愣住了。
这个回答——比她自己能给出的还要全面。还要专业。
铬钼钢的配比、分级淬火的温度点、气体渗氮的参数——这些都是最前沿的技术！
她在柏林的导师那里——才刚刚接触这些内容！
「你……你是从哪学的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铸微微一笑：「自学。加上一点——实践经验。」
林婉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人——不是骗子。不仅不是骗子——而是一个真正的专家。甚至——比她还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