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督军府。
阎锡山叫住准备离开的沈铸:「明天跟我去一趟建安村,一起见下我的一位老朋友」
「建安村?老朋友」
「冯玉祥,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阎锡山的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政治。」
——
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太原城,向西南方向开去。
车上,阎锡山闭目养神。沈铸坐在旁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黄土高坡,沟壑纵横。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建安村在晋祠附近,」阎锡山睁开眼,「风景不错。我专门给冯焕章找的地方。」
沈铸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他住的地方」,而是「我给他找的地方」。
「冯将军在那里……住了多久了?」
「三个月了。」阎锡山淡淡地说,「他打完西北那仗——输了。没地方去。我收留他。」
收留。
沈铸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一个曾经的西北王,拥兵四十万的大军阀——现在被人「收留」。
这就是乱世。
——
建安村。
远远望去,是一座青砖大院。院墙高耸,门口站着几个士兵。看似普通的村庄——但沈铸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些士兵,穿的是晋绥军的制服。
院墙外围,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暗哨。
表面是疗养。实际是——软禁。
轿车在门口停下。阎锡山下车,沈铸跟在后面。
「阎主席驾到——」门口的士兵高喊一声。
院门打开。一个穿粗布军装的魁梧汉子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斧头。
他刚才——在劈柴。
看到阎锡山,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手,脸上浮现一个复杂的笑容:
「百川兄,稀客啊。」
阎锡山也笑了:「焕章兄,身体可好?」
「托你的福,吃得饱,睡得香。」冯玉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就是——闷得慌。」
两人相视而笑。但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
沈铸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冯玉祥。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脚上是布鞋。跟那些穿皮鞋、戴金表的军阀截然不同。
这形象——太「朴素」了。朴素得像刻意表演。
阎锡山上前,与冯玉祥并肩走进屋里。沈铸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
正堂。
墙上挂着一幅字:「克己奉公」。
茶几上摆着粗瓷茶碗,没有任何奢侈的摆设。整个房间透着一股苦行僧的气息。
冯玉祥亲自倒茶:「百川兄,请。」
「焕章兄客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阎锡山介绍了沈铸:「这位是沈铸沈先生。兵工专家。最近在帮我改造太原兵工厂。」
冯玉祥的目光落在沈铸身上。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沈先生年轻有为啊。」他说,「听说你在中东路——干掉了四十辆苏联坦克?」
「是的。」
「好!」冯玉祥一拍大腿,「打得好!那些苏联人——仗着坦克欺负我们中国人。你给他们一个教训——替中国人出了一口气!」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亲眼见过那场战斗。
沈铸客气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他注意到——冯玉祥在说话的时候,阎锡山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是嘲讽。
「焕章兄,」阎锡山放下茶杯,「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