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能有什么需要。」冯玉祥叹了口气,「我这个人,粗茶淡饭惯了。倒是——手下那些弟兄们——」
「西北军的弟兄们?」
「嗯。」冯玉祥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们跟着我多年,现在四散各处。有的去了宋哲元那里,有的去了韩复榘那里……我这个当老长官的,对不起他们。」
阎锡山沉吟片刻:「焕章兄,你放心。他们都是好汉子。不会吃亏的。」
「但愿吧。」
冯玉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铸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抖。是愤怒,还是不甘?
——
半个时辰后。阎锡山起身告辞。
冯玉祥送他们到门口。就在沈铸跨出门槛的时候——
「沈先生。」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铸回头。冯玉祥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兄弟,你是做军工的?」
「是。」
「有空——来聊聊。」冯玉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对这些东西——也有点兴趣。」
阎锡山站在不远处,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沈铸点点头:「冯将军有兴趣,在下随时奉陪。」
冯玉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藏着什么,沈铸一时看不透。
——
轿车离开建安村。
阎锡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冯玉祥。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铸沉默了片刻。
「阎主席,我觉得他——是个演员。」
阎锡山睁开眼,看着他:「怎么说?」
「那间屋子,那身衣服,那个作派……」沈铸斟酌着措辞,「都太朴素了。朴素得——不像真的。」
阎锡山哈哈大笑。
「沈先生,你看人——很准。」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冯焕章这个人,确实是个演员。他演了一辈子平民将军,骗了无数人。但——」
他顿了顿:「演技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输了。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沈铸没有说话。
轿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太阳正在西沉。
——
当晚。督军府客房。
沈铸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的见闻。
冯玉祥。
这个人在历史上的评价——复杂。有人说他是爱国将领,有人说他是投机分子。一生中反复叛变,从北洋到国民党,从国民党到反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不可信。
根据历史,中原大战后,冯玉祥彻底失势。西北军四分五裂。他本人则开始了漫长的「政治流亡」。
今天他单独叫住自己……是想拉拢?
「有空来聊聊」——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铸冷笑了一声。
冯玉祥,你打错算盘了。我可没兴趣上你这条船。
但……完全拒绝也不妥。毕竟是在阎锡山的地盘上。冯玉祥现在虽然落魄,但影响力还在。万一得罪了他——也是个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铸喃喃道。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