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铸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线。
“张将军,”他缓缓说道,“我只是个做技术的,是个商人。政治上的事——我不敢妄言,也没资格妄言。”
“我知道你不想表态,也知道你有难处。”
张自忠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的神色。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沈铸。
“但你是个明白人。你的眼神——和那些政客不一样。你看得远。”
张自忠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只问你一句话——作为一个造出过坦克的军工专家,你觉得,日本人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花园里的虫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沈铸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面前这个魁梧的汉子。此时的张自忠,还不是那个名震天下的抗日名将,他只是一个被内战折磨得心力交瘁、对国家前途感到深深忧虑的军人。
但他敏锐的直觉,已经嗅到了东北方向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沈铸掐灭了烟头。
“很快。”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张自忠的心口。
“也许——两年之内。”
张自忠的脸色瞬间变了。哪怕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出那一瞬间的苍白。
“两年?!”他失声惊呼,“这么快?”
“也许更快。”
沈铸转过身,目光投向东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九月十八日。
“日本人一直在准备。他们的兵工厂日夜不停,他们的关东军在演习。东北——那块黑土地,他们志在必得。那是他们吞并中国的跳板。”
张自忠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铸以为他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塑。
夜风吹动张自忠的衣角,猎猎作响。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如果……”
“如果日本人真的打过来——咱们现在的这些家底,还有我们西北军……会是什么下场?”
这是一个绝望的问题。
以中国现在的工业实力,以军阀混战的现状,去对抗一个工业化的列强——结果几乎是注定的。
“不知道。”沈铸摇头,“我也推演不出结果。也许会死很多人,也许我们会丢掉半壁江山。”
说到这里,沈铸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张自忠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尚未被点燃的火焰。
“但我知道一件事——”
沈铸的声音变得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时势造英雄。当那个至暗时刻来临的时候,有些人会当汉奸,有些人会当逃兵。”
“但还有些人,会成为脊梁。会成为抗日英雄。”
“他们会流尽最后一滴血,来证明这个民族还没有死绝。”
沈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自忠那宽厚如铁的肩膀:
“张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张自忠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呆立在原地。
那种被信任、被预言、被赋予使命的感觉,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竟然感到鼻尖一阵发酸。
半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都吐了出来。
“沈先生,你这话——我记住了。”
张自忠站直了身体,向沈铸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带着江湖气的军礼,然后伸出了那只粗糙的大手:
“不管将来怎样——不管这天下姓蒋还是姓冯——”
“我张自忠,交你这个朋友!只要是为了打鬼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要我往哪冲,我就往哪冲!”
沈铸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手掌干燥、温热、有力。
“荣幸之至。”
——
送走张自忠和宋哲元后,已经是深夜。
沈铸回到住处。
房间里灯光昏黄。他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蘸墨。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张自忠。宋哲元。
宋哲元的名字写得中规中矩。沈铸看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喜峰口抗战他是有功的,但他太圆滑,太在乎保存实力,这也是旧军阀的通病。
目光移向旁边。
沈铸手中的笔顿了顿。
然后在“张自忠”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划了一个红圈。
墨迹渗透纸背,像是一滴鲜血。
沈铸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可深交」
不仅是深交。
沈铸拉开抽屉,那里面放着一份绝密的图纸——《Type-30步兵炮改进方案》以及一份《太原兵工厂产能扩充计划(备忘录)》。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虽然在这个时空他更多依赖的是历史知识和技术储备,但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界面微微亮起。
【检测到关键历史人物:张自忠(S级潜质)】
【羁绊建立:信赖】
【解锁隐藏科技树分支:单兵重火力(待激活)】
沈铸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在原本的历史上,是抗日英雄。临沂战役血战七昼夜、随枣会战身先士卒……最后在枣宜会战中,以集团军总司令之尊,亲率敢死队冲锋,壮烈殉国。
他是二战同盟国阵营中,牺牲级别最高的将领。
“这一次……”
沈铸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将军,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惨烈了。”
“我会给你最好的炮,最快的枪,最硬的钢。”
“我要让那些踏上这片土地的侵略者知道——”
“什么叫作,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