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
只留下林婉清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空气中,浑身颤抖。
——
那天晚上,林婉清失眠了。
她裹着厚厚的棉被,坐在只有一盏煤油灯的房间里。
桌上,那封来自柏林的信,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静静地躺在那里。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像是无数战马在嘶鸣。
柏林。
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赫尔曼校长的慈祥笑容,汉斯助教的殷勤,还有那些在学术沙龙上谈笑风生的夜晚。
只要签个字,寄出去,她就能逃离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她可以做个优雅的看客,在异国他乡过完体面的一生。
但……
沈铸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九月……三千万同胞……亡国奴……”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另一张脸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黝黑粗糙的脸。
那是她的父亲。
那个在德国鲁尔区的钢铁厂里,做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华工。
她还记得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夜晚,在那个漏雨的阁楼里,父亲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老人的眼睛浑浊,却透着死不瞑目的光:
“婉清啊……爹这一辈子,在洋人堆里讨饭吃。他们叫我‘黄皮猪’,叫我‘苦力’……他们说中国人只配修铁路,不配造机器……”
“你要争气……你要学本事……”
“学好了本事——回中国去。去建咱自己的厂子……”
“别让洋人——永远看不起我们……”
眼泪,顺着林婉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滴在那张带着薰衣草香味的信纸上。
她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原本迷茫、软弱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芒。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那封承载着荣耀、财富和安逸的信。
嘶——
一声轻响。
信纸被撕成了两半。
嘶——嘶——
林婉清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四半,八半,十六半……
碎片从她的指缝间飘落,像是冬日里的一场白雪,纷纷扬扬地落在煤油灯摇曳的火光旁。
她看着那些碎片被火苗吞噬,化作灰烬。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一刻,她觉得这间简陋的小屋,比柏林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温暖。
“爹,你看着吧。”
她对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道。
“女儿不走了。”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太原兵工厂那高耸的烟囱上。
沈铸正蹲在车间门口,和几个老技工研究一种新的膛线拉法。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眉头紧锁。
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沈铸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到了林婉清。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常穿的米色大衣,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耐磨的工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
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沈铸说不上来。也许是眼神,也许是气场。
以前的她,像是一朵温室里的兰花,虽然美丽,但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柔弱。
而现在的她,像是一株扎根在岩石缝里的野玫瑰,带着刺,带着倔强。
“沈先生。”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车间的嘈杂声。
“嗯?”沈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我决定了。”
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平静而坚定的笑容。
“我不走。”
沈铸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血丝,看着她紧紧抱着记录本的手指。
他突然笑了。
那不是客套的笑,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找到了同类的欣慰。
他伸出手。
那只满是油污、粗糙不堪的大手。
“想好了?”
“想好了。哪怕两年后是地狱,我也陪你下。”
沈铸微微点头,用力握住了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欢迎。”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一句誓言。
“战友。”
林婉清笑了。
那是沈铸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灿烂,这么毫无保留。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连空气中的煤灰似乎都变成了金色的尘埃。
“战友。”她说。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沈铸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界面再次跳动:
【检测到核心团队成员觉醒:林婉清(SS级科研潜质)】
【羁绊升级:生死与共】
【解锁科技树分支:精密合金配方(已激活)】
【获得特殊加成:兵工厂研发速度提升30%】
沈铸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日本人,你们的噩梦,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