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
沈铸看着那些钢锭。
只要技术留下了,只要生产线跑通了,只要这些工人和工程师还在。
火种就在。
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个“九月”来临的时候,这台战争机器,终将调转炮口,发出属于中华民族的怒吼。
——
【叮!】
就在沈铸转身的一瞬间,那个熟悉的蓝色界面在视网膜上弹开。
【任务完成:批量生产合格镍铬钼炮钢(S级评价)】
【达成成就:工业量产化】
【奖励发放:】
1.工业点+3000
2.特殊图纸碎片:75mm博福斯山炮(1930年版)×1
3.技能升级:初级工业管理→中级工业管理(生产效率提升20%)
【当前工业点:24,350】
【新任务链解锁:建立完整火炮生产线】
【任务目标:完成第一门新式样炮的试制与实弹射击】
沈铸看着面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炮钢只是骨骼。
接下来,还要造炮闩、驻退机、瞄准具……那是神经和肌肉。
但这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
当晚。督军府大宴宾客。
整个太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但今晚的主角,不是那些达官显贵,而是太原兵工厂的工程师和技工们。
大厅里灯火通明,推杯换盏。
阎锡山特意让人上了最好的汾酒,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烤羊肉的香气。
沈铸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避开了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
林婉清坐在他身边。
她今天难得脱下了工装,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虽然还是素面朝天,但在灯光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温婉。
“沈先生。”
沈铸正想着心事,林婉清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
“这次成功——有你一半的功劳。不,是一大半。敬你。”
沈铸回过神,举杯回敬:“这是大家拼出来的。林博士,这半个月你也辛苦了,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林婉清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让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沈先生……”
她放下酒杯,并没有看沈铸,而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那个配方……还有那些你在图纸上随手画出来的冷却曲线……”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像是在显微镜下观察样本。
“我现在都想不通。那些数据,就像是已经在你脑子里存在了很多年一样。你甚至都不需要试错,就能直接找到最优解。”
“如果你说那是‘直觉’……”林婉清摇了摇头,“那这个直觉,未免太可怕了。”
沈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林婉清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和聪明人相处,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博士,你相信宿命吗?”
“我是科学家,我不信命。我只信数据。”林婉清说。
“那就当我是个偷看了上帝底牌的人吧。”
沈铸看着宴会厅里喧闹的人群,眼神变得幽深,“或者说,我是个从未来……偷了一点火种回来的人。”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几分醉意。
林婉清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侧脸坚毅的线条,看着他眼底那股始终化不开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的沧桑。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或者说,像是一本厚重的书。她才刚刚读到第一章,就已经深陷其中。
“沈先生,你这个人——藏了太多秘密。”
她轻声说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在这个乱世,秘密有时候是保命符。”
沈铸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的秘密——好像特别多。而且,特别重。”
林婉清的目光没有躲闪,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有一天——你会告诉我吗?哪怕只是一部分。”
沈铸沉默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一刻,想起了历史上即将发生的那些血泪,想起了自己肩负的系统任务。
这些秘密,太重了。重到他一个人有时候都会觉得喘不过气。
但看着林婉清那双信任的眼睛,沈铸忽然觉得,也许在这个时空,他并不需要一直孤独下去。
“也许吧。”
沈铸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等这批炮造出来,等我们能挺直了腰杆说话的那一天——如果那时候我们还活着。”
“我会告诉你。所有的故事。”
林婉清怔了一下。
随即,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好。一言为定。”
她不需要现在就知道答案。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愿意给她一个承诺。这就够了。
“来,干杯。”
“干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某种契约的缔结。
沈铸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焰。
二十吨炮钢。六十门炮。
这只是开始。
他放下酒杯,目光穿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投向漆黑的夜空。
在那里,时代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而他,已经把第一颗沙砾,扔进了齿轮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