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杜月笙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你可要想清楚。在上海，拒绝我杜月笙的人，通常生意都不太好做。”
“我只要一千支。不多。而且我出双倍价钱。”
“不是钱的问题。”
沈铸直视着杜月笙那双阴鸷的眼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坐得更直了。
“也不是我不给杜先生面子。”
“杜先生，我是造枪的。每一把枪从我手里出去，都要有它的使命。”
沈铸指了指北方。
“我的枪，是为了打那些想亡我们国家的侵略者。枪口，必须对外。”
“如果这枪流到了民间，流到了帮会手里……”
沈铸摇了摇头，“那是自相残杀。是内耗。我沈铸虽然是个生意人，但这这种沾着自己人血的钱，我不赚。”
“我的枪，只卖给正规军。不管他是晋绥军、中央军，还是哪里的抗日武装。只要是打鬼子的队伍，我赊账都卖。”
“但私人武装——哪怕一支，也不行。”
沈铸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杜月笙的面前。
林怀部的眼神已经变得杀气腾腾，只等杜月笙一个眼神，他就会冲上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方佬。
一秒。两秒。
杜月笙死死盯着沈铸。
沈铸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如钢铁般坚硬。
突然。
杜月笙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笑。
“哈哈哈哈！”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挥手示意林怀部退下。
“好！好一个‘沾着自己人血的钱不赚’！”
杜月笙感慨地摇了摇头，“沈先生，你要是答应了我，我反而要看轻你了。觉得你也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军火贩子。”
“但你拒绝了我——而且拒绝得这么硬气。”
杜月笙竖起大拇指，“说明你心里真的装着家国。有原则。有底线。”
“我杜某人混了一辈子江湖，讲究的就是个‘义’字。虽然我自己做不到这么干净，但我敬重干净的人。”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沈铸一下。
“沈先生，刚才的话，当我没说。那五百万融资——我照样帮你跑。这交情——我照样交！”
沈铸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杜月笙。
他会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守住了，他反而会高看你一眼。如果你为了利益跪下了，那你也就是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这一局，赌对了。
“多谢杜先生体谅。”
沈铸喝了一口茶，趁热打铁，“既然杜先生把我当朋友，那沈某确实有一件私事，想请杜先生帮忙。”
“哦？请讲。”杜月笙来了兴趣。只要沈铸肯求他，这人情就算欠下了。
“我在找一个人。”
沈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了过去。
“陈天放。我大学同学林婉清的旧识。留法化工博士。听说他在上海法租界开了一家……肥皂厂。”
“陈天放？”
杜月笙看了一眼名字，眉头微微一皱，“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转头看向林怀部：“去，查一下。我要最详细的消息。”
“是。”林怀部领命而去。
“沈先生找他做什么？”杜月笙好奇地问，“一个造肥皂的？”
“他造的肥皂……”沈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能把铁王八洗成废铁。”
杜月笙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做炸药的疯子！”
他指着沈铸大笑：“沈先生啊沈先生，你这是要把上海滩的怪才都网罗走啊！行，这人只要在上海，哪怕他是钻在耗子洞里，我也给你挖出来！”
——
离开杜公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上海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
沈铸坐在黄包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公馆。
【系统提示：】
【谈判完成。】
【获得成就：大佬的敬重（上海滩势力好感度+20%）。】
【特殊事件触发：陈天放的踪迹（线索已激活）。】
【当前危机值：中等（拒绝青帮军火要求，虽获尊重，但也失去了一层强力庇护，需小心其他势力觊觎）。】
沈铸摸了摸胸口那枚平安扣。
“这条线……不能碰，但也不能得罪死。”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今晚的对话。
拒绝杜月笙的军火要求，虽然冒险，却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只有保持“纯粹”的军工身份，他才能在未来的大风暴中立足，才能让各方势力放心地接纳他。
“接下来……”
沈铸看着前方璀璨的霓虹灯。
“该去会会那个‘肥皂厂厂长’了。”
“希望这位爆炸天才，别把我也给炸了。”
黄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缓缓跟了上去。
车窗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缝隙，死死盯着沈铸的背影。
那是——特高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