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立刻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隔离带,把那些想凑上来偷听的人挡在外面。
“沈老弟啊,”孔祥熙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我听说,你这次来上海,是替百川兄来化缘的?”
沈铸心中一凛。
这上海滩果然没有秘密。自己要融资的事,杜月笙知道,杨永泰知道,孔祥熙自然也知道。
“太原兵工厂要扩建,确实有些资金缺口。”沈铸坦然承认,“正打算找几位实业家谈谈。”
“哎——找那些散兵游勇做什么?”
孔祥熙摆了摆手,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那些开纱厂、磨面粉的,眼皮子浅,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你要搞军工,那是大投入,大周期,他们玩不起。”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富态的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沈老弟,咱是老乡,我不跟你兜圈子。这钱,南京方面可以出。”
“哦?”沈铸眉毛一挑。
“中央银行,或者是交通银行。”
孔祥熙弹了弹烟灰,“只要你点个头,五百万也好,一千万也罢,我批个条子,款子立马划到太原。”
“而且利息嘛……好商量。甚至可以算作是中央对地方建设的‘专项拨款’,不用还。”
不用还?
沈铸心里冷笑。
这个世界上最贵的钱,就是“不用还”的钱。
“条件呢?”沈铸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看你,见外了不是?”
孔祥熙笑眯眯地看着他,“条件很简单。既然用了中央的钱,那这兵工厂……是不是也该接受一点中央的指导?”
“不需要多,派个财务总监,再派几个驻厂代表。毕竟这不仅是山西的兵工厂,也是国家的兵工厂嘛!将来若是能‘部厂合一’(指归属军政部),那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沈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果然。
杜月笙要的是枪,杨永泰要的是人(政绩),而孔祥熙……要的是命。
他是想通过资本渗透,把太原兵工厂逐步吞并,变成南京政府(也就是蒋光头)的私产。
一旦接受了这笔钱,太原兵工厂就不再姓“阎”,甚至不再姓“沈”,而是姓“蒋”了。
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生产线、培养的技术骨干,都会变成他们派系斗争的筹码。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控制权的问题。
“孔部长的美意,沈某心领了。”
沈铸看着孔祥熙,脸上的笑容依旧礼貌,但眼神却变得疏离。
“不过,兵工厂毕竟是阎主席的心血。股权结构复杂,突然引入中央资本,恐怕太原那边……那些老晋绥军的将领们会有想法。”
沈铸搬出了阎锡山做挡箭牌,“而且,我这次出来,阎主席特意交代,主要是找民间资本,不想给中央添麻烦。毕竟现在的局势……您也知道,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
孔祥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五百万大洋摆在面前,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推开了。
“沈老弟,你可要想清楚。”
孔祥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民间资本?哼,在上海滩,没有我孔某人点头,哪家银行敢给你大笔放贷?哪家实业家敢把钱投到北方的军阀手里?”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金融封锁威胁。
沈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
“孔部长说得对,路确实不好走。”
“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看着孔祥熙,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坚韧。
“而且,有时候,最容易走的路,往往是陷阱;最难走的路,才能通向山顶。”
“我想先看看其他的选择。也许有些爱国的实业家,不看部长的脸色,只看国家的未来呢?”
孔祥熙盯着沈铸看了半晌。
最后,他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别把骨气当饭吃。”
“行,但上海滩水深得很,沈老弟到时候要再回来找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多谢孔部长教诲。”
沈铸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
走出大华饭店的时候,夜风微凉。
沈铸松了松领带,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比在中东路指挥一场炮战还要累。
孔祥熙这种笑面虎,比拿枪的敌人更难对付。他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软刀子,每一个承诺后面都挂着锁链。
【系统提示:】
【拒绝“孔祥熙的招揽”。】
【触发负面状态:金融封锁(上海滩主流银行融资难度提升200%)。】
【获得隐藏属性:独立自主(兵工厂控制权安全性+100%)。】
沈铸看着系统面板,苦笑了一声。
“这下好了。得罪了财神爷,正规的银行路子算是堵死了一大半。”
“杜月笙的钱不能拿,孔祥熙的钱不敢拿……”
他抬头看着魔都璀璨的霓虹灯,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燃起了更亮的火光。
“那就只能走第三条路了。”
“找那些真正想实业救国的人。还有……那个至今没露面的炸弹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