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人还在太原,拿的是阎主席的薪水。如果我现在转身就投了南京,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委员长最讲究‘忠义’二字,恐怕也不希望收一个三姓家奴吧?”
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得很刁钻。
吴铁城放下了酒杯。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种如沐春风的绅士风度,渐渐凝固成一种高官特有的威压。
“沈先生。”
吴铁城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温润,而是带着金属的质感。
“忠义是好事。但愚忠,就是不识时务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沈铸:
“阎百川和冯焕章最近在密谋什么,南京方面一清二楚。那是一艘注定要沉的船。你留在那上面,是想跟着一起殉葬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很明确:中原大战如果开打,阎锡山必输。你现在不跳船,等将来中央军打进太原,你就是“逆产”。
“沈先生,机会不等人。”
吴铁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这杯酒喝完,如果你还没想好。那这份委任状,可能就要换个名字了。”
空气凝固了。
包厢里的小提琴声似乎都变得刺耳起来。
沈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计算。
现在拒绝吴铁城,等于得罪了蒋光头。先是孔祥熙,现在又是吴铁城,他们已经给足了面子。从中东路事件的结局来看,自己还远不具备影响乃至改变历史的能力。那这样的话,将来和日本人斗是得主要靠蒋光头和他的势力,也就意味着自己在很多事情上也离不开他们的支持。
但如果接受,等于卖身。
必须找一条中间路线。
“吴委员,”沈铸抬起头,眼神清澈,“这样吧。”
“我不拒绝,也不答应。请容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吴铁城有些不悦。
“三个月。”
沈铸伸出三根手指。
“这三个月,我在上海筹钱、买设备。如果三个月后,太原那边局势明朗了,或者——”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者我造出的炮,能证明我有资格和南京谈更平等的合作条件。”
“那时候,我们再来谈这个‘副秘书长’的位置,如何?”
这是一个缓兵之计。
也是一个赌约。
三个月后,中原大战就会爆发,沈铸要利用这段时间,在上海搞到足够的资源,然后在战争中展现出绝对的实力,让南京方面明白:沈铸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下属,而是必须平等对待的盟友。
吴铁城盯着沈铸看了许久。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牌。
最终,他冷哼了一声,收回了那份委任状。
“沈先生,你是个赌徒。”
吴铁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
“但我欣赏你的胆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铸:
“三个月。我在南京等你。希望到时候,你别让我失望,更别让委员长失望。”
“否则,上海滩虽然大,但恐怕容不下一个和中央作对的人。”
说完,吴铁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那盘没吃完的蜗牛,和半杯残酒。
——
沈铸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微微湿透了。
和这些民国顶级政客打交道,比在战场上拼刺刀还要累心。
【系统提示:】
【成功推迟“阵营选择”。】
【当前状态:中立(各方拉拢中)。】
【风险提示:吴铁城的耐心有限,若三个月内无重大突破,将面临来自官方的全面封锁。】
沈铸拿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三个月……”
“够了。”
他不需要真的去南京当官。
他只需要这三个月的“暧昧期”,利用各方都想拉拢他的心理,在上海滩大肆搜刮资源。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钢铁洪流已经初步成型了。
“接受招安,就是当狗。”
沈铸看着窗外霞飞路上的车水马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做的,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