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孔公馆出来的第二天。
清晨。
沈铸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身上的灰色西装。
陈天放失踪已经快一周了。
林怀部的消息还没有来。杜月生动用了虹口所有的眼线，却连日本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那帮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沈铸知道，这说明对方的段位很高。
能在上海滩把一个大活人藏得无影无踪，绝不是普通的特务机关能做到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弹匣，别在腰间。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本子——里面记着陈天放的所有资料。
「今天，得出去转转了。」
他推门出去。
——
法租界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沈铸走在霞飞路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前几天盯着他的那些人，是青帮的小喽啰。
动作生硬，痕迹明显。
有的假装卖报，却连报纸都拿倒了。有的假装逛街，却在同一个橱窗前站了半个小时。
杜月生虽然答应合作，但生意人的本性让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派人盯着，是题中应有之义。
沈铸懒得计较。
但今天——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跟踪他的人，换了一批。
【系统提示】
【检测到周围存在可疑人员】
【正在进行威胁评估......】
沈铸心中一凛，放慢了脚步。
左边报摊前，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正在「看报」。
他的站姿很标准——双脚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倾。
这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而且，他手里那份《申报》，已经拿了十五分钟没翻过页。
右边咖啡馆门口，一个戴礼帽的年轻人在「等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看起来像个洋行职员。
但他的目光，始终跟着沈铸的身影移动。
每当沈铸转头，他就会低下头看怀表。
配合得太刻意了。
后面五十米开外，还有一辆黑色轿车。
福特T型，车牌号被泥巴遮住了一半。
车子没有熄火，慢悠悠地跟着沈铸的步伐。
三个点位。
专业的三角盯梢。
【系统提示】
【威胁评估完成】
【目标一：灰衫男子，受过军事训练，携带武器（推测为手枪），威胁等级：B】
【目标二：礼帽青年，情报人员特征明显，未携带武器，威胁等级：C】
【目标三：黑色轿车，车内至少两人，威胁等级：B+】
【综合判断：专业情报监视，非暗杀行动】
【建议：保持警惕，观察对方意图】
沈铸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这绝对不是青帮的人。
青帮是江湖草莽，哪有这种军事化的素养？
而且，青帮的人不会用三角盯梢这种专业战术。
这是官方的人。
而且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情报机构。
——
沈铸决定试探一下。
他故意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小巷是霞飞路的「老鼠洞」——七弯八拐，通向三个不同的出口。
本地人用来抄近道。
但对于跟踪者来说，这是噩梦。
视线受阻，队形被打乱，很容易暴露。
沈铸在第一个拐角处突然停下，贴着墙壁，竖起耳朵。
三秒。
五秒。
八秒。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两个。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但沈铸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手指轻轻弹击衣袖的声音。
那是情报人员用的暗号。
他们在用手势交流，重新布置队形。
配合默契，训练有素。
沈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继续走，而是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出去，来到小巷的第二个出口。
果然——
那个礼帽青年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他假装在系鞋带，眼角的余光却在搜索沈铸的身影。
当看到沈铸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时，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站起身，假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错的反应速度。」沈铸在心里评价。
但还是太嫩了。
真正的高手，绝不会让目标发现自己的存在。
——
沈铸穿过小巷，在街角的一家茶馆停下。
「老板，来碗茶。」
这家茶馆叫「福源居」，是霞飞路上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
沈铸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到巷子口和街道。
三十秒后，灰色长衫出现了。
他假装在看路牌，目光却在搜索沈铸的身影。
一分钟后，礼帽青年也出现了。
他走进对面的烟纸店，买了包烟，慢慢点上。
那辆黑色轿车则绕了一圈，停在更远的地方。
发动机没熄。
三角阵型重新成形。
「客官，您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