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伙计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沈铸倒上一杯龙井。
沈铸瞥了他一眼。
这个伙计看起来二十出头，手脚麻利，眼睛滴溜溜地转。
不像普通跑堂的那么木讷。
「小兄弟，在这条街干多久了？」沈铸压低声音问。
「三年了，客官。」伙计笑嘻嘻地说。
「三年？那你见多识广。」
沈铸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洋，在桌上转了个圈，悄悄推过去。
「帮我看看，门外那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伙计的眼睛一亮。
他飞快地把大洋收进袖子里，假装擦桌子，往窗外瞥了几眼。
「客官，」他压低声音，凑到沈铸耳边，「那几个人我见过。」
「哦？」
「上个月，隔壁王记当铺的王老板得罪了人，也是这批人盯着。」
「什么人？」
「听说是什么『调查科』的。」伙计的声音更低了，「专门抓共党的。」
沈铸心中一凛。
党务调查科。
CC系的情报机构。
陈力夫、陈国夫兄弟的嫡系。
后来的「中统」前身。
在民国的情报系统里，这是最阴狠的一支力量。
「那个王老板后来怎么样了？」沈铸问。
伙计的脸色变了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死了？」
「不光死了。」伙计的声音发颤，「全家七口，一个没留。连他三岁的小孙子都......」
他没有说下去。
沈铸沉默了。
党务调查科。
这帮人做事，从来不留活口。
「多谢。」他又摸出一块大洋，「这事别对别人说。」
「客官放心！」伙计连连点头，「小的嘴巴严得很！小的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
沈铸喝了口茶，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党务调查科为什么盯上他？
是因为昨晚在孔公馆的表现？
还是宋子汶已经开始查他的资金来源？
又或者...
CC系和宋家并不是一条心？
陈家兄弟是蒋介石的心腹不假，但他们和宋家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宋子文掌握财政，CC系掌握党务。
两边都想扩大自己的势力。
沈铸这样一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铸故意绕了一个大圈。
从霞飞路到淮海路，再从淮海路到南京路，最后拐进外滩。
一路上，他时快时慢，时而停下看橱窗，时而突然加速。
在南京路的一家百货公司里，他从正门进去，后门出来。
又在外滩的人群中七拐八绕，几次险些甩掉跟踪者。
每一次变化，他都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结果让他心情复杂。
党务调查科的人确实专业。
无论他怎么变换路线，始终有人能跟上。
而且他们换人的频率很高——每隔十五分钟就换一批新面孔。
如果不是沈铸有系统辅助，根本发现不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另外两组人。
一组是青帮的老面孔。
杜月生的眼线，换了几个人，但那股江湖气藏不住。
他们的跟踪技术很粗糙，但胜在人多势众。
另一组，身份不明。
只有两个人，穿着打扮像是普通的商人。
但动作太过协调，像是受过专门训练。
而且他们的站位很讲究——始终和党务调查科的人保持距离，像是在刻意避开。
日本人？
戴笠的人？
还是其他势力？
【系统提示】
【多方监视分析完成】
【势力一：党务调查科（CC系）】
【人数：至少6人，轮换跟踪】
【目的推测：评估宿主政治立场，收集情报】
【威胁等级：B+】
【势力二：青帮】
【人数：3-4人】
【目的推测：商业监控，杜月生指令】
【威胁等级：C】
【势力三：身份不明】
【人数：2人】
【特征：受过专业训练，刻意回避其他势力】
【目的推测：未知】
【威胁等级：A-（信息不足，提高警戒）】
【综合建议：近期避免单独行动，建立反监视机制】
沈铸看着系统的分析，站在外滩的栏杆边，望着黄浦江的江水。
三组人。
三方势力。
全都盯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的邮轮拉响了汽笛，缓缓驶向大海。
多么平静的景象。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沈铸转过身，迎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往回走。
「有意思。」
他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上海滩，比战场还热闹。」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明天，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