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真是心细如发。」
她的语气依然轻松，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职业性的热情，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重新评估沈铸这个人。
「所以？」沈铸问。
「所以——」苏雪雁忽然笑了。
不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
「沈先生果然敏锐。」
「你在跟踪我。」
「我确实在关注你。」苏雪雁不再掩饰，「但不是我一个人。在上海滩，每个人都在被人盯着。」
「谁派你来的？」
「这个问题......」苏雪雁歪了歪头，「要看您想知道哪个答案。」
「CC系？」沈铸问。
「也许。」
「特务处？」
苏雪雁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细微，但沈铸捕捉到了。
「沈先生，」她说，「您知道得太多了。」
「我问你一句话。」
沈铸放下咖啡杯，直视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冷，像是淬过冰的刀锋。
「你到底是谁的人？」
咖啡馆里，留声机还在放着肖邦的夜曲。
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苏雪雁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沉默了很久。
杯中的奶泡已经完全融化，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棕色。
「我是中国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于为谁做事......」
她抬起头，看着沈铸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时候，效忠一个人不够。」
沈铸心中了然。
双面间谍。
甚至可能是三面、四面。
在这个乱世，这种人太多了。
他们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靠贩卖情报为生。
危险，但也有用。
「苏小姐很坦诚。」沈铸说。
「彼此彼此。」苏雪雁笑了笑，「沈先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只是一个做军工的。」
「一个做军工的，能让宋家姐妹亲自接见？」苏雪雁挑了挑眉毛，「能让张学良、阎锡山都抢着合作？」
「沈先生，您太谦虚了。」
——
沈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苏小姐，你消息灵通，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陈天放。」沈铸盯着她的眼睛，「七天前在上海失踪。被日本人带走了。」
苏雪雁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爆破专家陈天放？」
「你知道？」
「略有耳闻。」苏雪雁放下咖啡杯，声音压低了几分，「日本特务机关最近动作很大。他们在上海搜罗各种人才——军工专家、爆破专家、化学家......」
「他们想干什么？」
「这个......」苏雪雁欲言又止。
「苏小姐，」沈铸说，「你既然来找我，就不是单纯想叙旧。有什么话，直说。」
苏雪雁沉吟了一下。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支烟，用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沈先生，明天下午三点，老北门茶楼。」
她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我有东西给你看。」
「关于日本人的。」
「也关于陈天放。」
沈铸的眼睛一亮。
「你知道他在哪？」
「还不确定。」苏雪雁摇摇头，「但我有一些线索。明天给你答复。」
她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沈先生，」她拿起手提包，回头看了沈铸一眼，「小心特务处的人。他们也已经盯上你了。」
「还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小心宋子汶。他对你的兴趣，可不只是资金来源那么简单。」
说完，她推门离去。
风铃轻响。
咖啡馆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沈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明白：
这个女人，同时为多方服务。
但此刻，他们的利益恰好一致。
都是为了对付日本人。
沈铸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苏雪雁......」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