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门。
这是上海老城厢的一部分，和租界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窄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弥漫着油烟和汗臭的混合气味。
茶馆就在街角，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福兴茶楼」。
下午三点。
沈铸准时到达。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灰布长衫，戴了一顶毡帽，打扮成普通商人的模样。
出门前，他花了半个小时甩掉了身后的跟踪者。
这次会面，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茶楼里烟雾缭绕，坐满了喝茶聊天的老头。
沈铸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雅间门口停下。
敲了三下门。
「请进。」
苏雪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铸推门进去。
雅间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
苏雪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的打扮很朴素——一件灰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韵味。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沈先生，请坐。」
沈铸在她对面落座，目光落在信封上：「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对。」苏雪雁把信封推过来，「这是我们截获的日本情报。关于东北的。」
沈铸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写满了日文。
还有几张照片，是用望远镜头偷拍的。
沈铸的日语不算精通，但足够看懂大意。
第一张纸的标题是：
「满蒙问题解决方案——关东军参谋部机密文件」
他继续往下看。
「......满蒙地区对于帝国的生存具有重大意义......必须在适当时机，以武力解决满蒙问题......」
「......建议发动事变，制造借口，占领全部东三省......」
「......预计中国军队不会进行有效抵抗......」
沈铸的手开始颤抖。
他翻到第二张纸。
「满洲铁路沿线军事勘察报告」
「......奉天、长春、哈尔滨三城兵力部署......」
「......东北军武器装备落后，训练废弛，战斗力低下......」
「......建议选择适当地点发起攻击，一夜之间可占领奉天......」
柳条湖。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沈铸的心脏。
1931年9月18日。
日本关东军在柳条湖炸毁了一段南满铁路。
然后以此为借口，发动了全面侵略东北的战争。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张纸上，列着几个名字。
——石原莞尔，关东军作战参谋
——板垣征四郎，关东军高级参谋
——土肥原贤二，特务机关长
沈铸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些名字。
他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
石原莞尔。
后世的历史书上，这个人被称为「九一八事变的总设计师」。
他从1928年就开始策划入侵东北，写下了著名的《满蒙问题解决方案》。
他主张「以下克上」，用关东军的独走行动，逼迫日本政府接受既成事实。
九一八事变，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板垣征四郎。
石原莞尔的搭档，关东军最激进的少壮派军官之一。
九一八之后，他成了伪满洲国的「太上皇」。
再后来，他在东京审判中被判处绞刑，是甲级战犯之一。
土肥原贤二。
「东方的劳伦斯」。
日本特务界的教父级人物。
他扶植溥仪当了伪满洲国的皇帝，又在华北搞了无数的阴谋诡计。
同样是甲级战犯，同样被判处绞刑。
这三个人——
是日本侵华的急先锋。
是九一八事变的罪魁祸首。
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
「怎么了？」
苏雪雁敏锐地察觉到沈铸的异常。
「你的脸色很难看。」
沈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种感觉——
就像是站在历史的悬崖边上，亲眼看着深渊在脚下张开大口。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有多少人会死。
三千万东北同胞，沦为亡国奴。
十四年抗战，三千五百万军民伤亡。
这些数字，在后世的历史书上只是冰冷的记录。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
这些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即将发生的惨剧。
是他必须阻止的未来。
「这份情报......」沈铸艰难地开口，「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怎么说？」
沈铸指着文件上的一段话：「这里写的『参谋旅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苏雪雁摇摇头。
「日本军官以『旅行』的名义，到中国境内进行军事侦察。」
沈铸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测绘地图，勘察地形，标注兵力部署......」
「这是战争的前奏。」
苏雪雁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日本人在为全面入侵东北做准备。」
沈铸一字一句，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而且，已经进行得很深了。」
苏雪雁沉默了。
作为一个情报工作者，她当然知道日本人的野心。
但沈铸说的这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铸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是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