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告诉她，再过不到二十个月的9月18日，日本关东军会在柳条湖制造爆炸，然后以此为借口发动全面侵略。
不能告诉她，张少帅会下令「不抵抗」，东北军几十万人不放一枪，让日本人在三个月内占领了整个东三省。
不能告诉她，之后的十四年，中国会经历怎样的血与火。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但他可以做些什么。
他必须做些什么。
「这份情报，我要了。」沈铸把文件收好，「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
苏雪雁摇摇头：「不要交换。」
「哦？」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看着沈铸的眼睛，神情罕见地认真。
「有些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你在提醒我？」
「算是吧。」苏雪雁站起身，「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她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
「对了，你问的那个陈天放——」
沈铸的眼睛一亮：「你查到了？」
「日本人把他带到了虹口的一个秘密据点。」苏雪雁说，「具体地址我还在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转过身，看着沈铸：「他还活着。」
「日本人需要他的技术。他们不会轻易杀他。」
沈铸心中微微一松。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救出来的可能。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苏雪雁笑了笑：「不用谢。我说了，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她拉开门，最后回头说了一句：
「最近虹口那边风声很紧。日本人好像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如果你要救陈天放，动作要快。」
说完，她推门离去。
——
雅间里只剩下沈铸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情报，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纸窗，在桌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光。
茶楼里，老头们还在大声聊着家长里短。
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么普通。
但沈铸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满蒙问题解决方案」。
「关东军参谋部机密文件」。
「石原莞尔」。
「板垣征四郎」。
「土肥原贤二」。
这些名字，这些文件——
在历史上确实存在。
石原莞尔从1928年就开始筹划入侵东北。
他写的那份《满蒙问题解决方案》，后来成了九一八事变的蓝图。
而现在，是1929年7月。
距离九一八事变，还有两年零两个月。
看起来很长。
但沈铸知道，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军工体系，至少需要五年。
要训练出一支能和日本人正面对抗的军队，至少需要十年。
他没有五年。
更没有十年。
他只有两年。
不。
他连两年都没有。
因为他不只是要对付日本人。
他还要对付国内的各方势力。
蒋介石、CC系、宋子文...
这些人，都在盯着他。
都想利用他，或者除掉他。
沈铸握紧拳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
用钢笔，重重地写下几个字：
「1931年9月18日」
「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时间不多了。
但也足够他做很多事。
陈天放必须救出来——他是爆破专家，是未来军工体系的关键人才。
太原和东北的军工基地必须加速扩张——步枪、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炮，产能必须再翻几番。
东北的防御体系必须提前布局——不能让日本人像历史上那样，三个月就占领整个东三省。
还有那些历史上的懦夫和卖国贼——
他们的命运，也该改一改了。
沈铸走出茶楼，站在老北门的街头。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
远处，租界的灯火次第亮起。
繁华，喧嚣，纸醉金迷。
除了沈铸，没有人知道，东北会变成人间地狱。
所以，他必须改变历史。
不惜一切代价。
「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到时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会让你们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不是好惹的。」
——
与此同时。
虹口。日本租界。
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里。
土肥原贤二正在看一份报告。
报告的内容，是关于沈铸的。
「沈铸......」
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的年轻人。」
他把报告放下，拿起电话。
「是我。那个陈天放，先留着。」
「他可能还有用处。」
「另外——」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
「给我盯紧沈铸。」
「这个人......」
「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