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约我来,也是为了了解?」沈铸问。
「不完全是。」戴笠给沈铸倒了杯茶,语气变得认真:「这次是想和沈先生谈一些正事。」
「什么正事?」沈铸在对面坐下。
「先说说我自己吧。」戴笠端起茶杯,「沈先生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城府太深,不好打交道。」
沈铸没有否认。
「我理解。」戴笠笑了笑,「做我这行的,要是看起来光明磊落,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您这行?」
「我为委员长做一些事。」戴笠的回答简短而模糊,「帮他了解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蒋光头需要一双眼睛,帮他盯着这些人。戴笠,就是那双眼睛。
「戴先生找我,」沈铸开门见山,「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沈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戴笠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收集的一些情报。关于日本人在东北的动向。」
沈铸低头看去。
文件上写着:「关东军参谋部近期人事调动」「南满铁路沿线军事部署变化」「日本陆军对华政策研究」......每一项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说明和分析。
沈铸的眉头渐渐皱起。这些情报,和苏雪雁给他的那份文件互相印证。日本人,确实在为入侵东北做准备。
「戴先生对日本人的情报,很感兴趣?」沈铸问。
「不是我感兴趣。」戴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委员长感兴趣。」
「这几年,日本人在东北的动作越来越大。旅顺、大连、南满铁路......他们的胃口,远不止于此。委员长担心,日本人迟早会对东北动手。」
沈铸看着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蒋光头这么早就开始关注日本的威胁。
「委员长既然担心日本人,」沈铸试探道,「为什么不提前准备?」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怎么准备?」他的声音有些苦涩:「中央军的装备,您是知道的。步枪都凑不齐,更别说重武器了。打内战还勉强,打日本人?」
他摇摇头:「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现在日本人全面进攻,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沈铸心中一动:「所以,委员长对军工很重视?」
「非常重视。」戴笠看着沈铸,目光锐利:「这也是我今天请沈先生来的原因。」
「沈先生在太原做的事,我们都知道。汉阳兵工厂的改造、太原兵工厂的升级、和少帅的军工合作......沈先生,您现在是整个中国最懂军工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铸:「委员长想知道——沈先生愿不愿意,为中央效力?」
沈铸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早有预料。从孔祥熙的拉拢,到宋子文的试探,再到现在戴笠的直接邀请——蒋光头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想把沈铸收归中央。
但沈铸不能答应。至少现在不能。
原因很简单:蒋光头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在未来几年,蒋光头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围剿红军和削弱地方军阀上,而不是对抗日本。九一八事变发生时,蒋光头的命令是「不抵抗」。
如果沈铸现在投靠中央,他的军工帝国就会被纳入蒋光头的体系。到时候,他造的枪炮,很可能被用来打内战,而不是打日本人。
这不是沈铸想要的结果。
「戴先生,」沈铸斟酌着措辞,「我只是一个做军工的。政治上的事,我不太懂。」
「沈先生太谦虚了。」戴笠微微一笑,「能让少帅、阎锡山都争着合作的人,怎么可能不懂政治?」
「那是生意。」沈铸说,「谁给的条件好,我就和谁合作。」
「中央的条件,不会比他们差。」
「我知道。但我现在的位置很舒服。太原有阎主席的支持,东北有张少帅的订单。我没必要非得站队。」
沈铸看着戴笠的眼睛:「我是做军工的,不是做政治的。谁能帮我把工厂做大,我就和谁合作。中央、东北、山西——在我眼里都一样。」
「只要是打日本人,我都支持。」
最后一句话,沈铸说得很重。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
「打日本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沈先生,这句话我爱听。」
「实不相瞒,我戴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在山东、河北、东北都跑过。亲眼看到日本人怎么欺负我们的老百姓。南满铁路沿线,日本兵可以随便杀人。中国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每次看到那些场景,我就恨不得......」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沈铸看着戴笠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这份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想起历史上的戴笠——抗战期间,军统暗杀了大量汉奸,破获了无数日本间谍案。戴笠本人更是多次亲赴前线,组织敌后游击战。1942年,军统甚至提前破译了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情报。
无论戴笠这个人有多少争议,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真的恨日本人。
也许,这条毒蛇的毒牙,可以用来对付更可怕的敌人。
沈铸的态度稍稍缓和:「戴先生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倒是有些共同语言。」
戴笠眼睛一亮:「沈先生愿意合作?」
「合作可以。但加入中央——暂时不行。」
「我现在不会加入中央。」沈铸看着戴笠的眼睛,「但如果将来有一天,日本人真的打过来——我沈铸造的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会用来打日本人。不管是中央军、东北军还是晋绥军用,只要是打日本人,我都支持。」
戴笠看着沈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举起茶杯:「好!沈先生这句话,我记住了。来,以茶代酒,敬沈先生一杯!」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