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既然咱们有了这个共识,」戴笠放下茶杯,「不如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的小庙?」
他站起身,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请。」
沈铸跟着他走进侧房。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地图——中国全图、华北五省图、东北三省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种符号。
角落里有一台电报机,旁边堆着一叠密码本。桌上摊着几份报纸,边角处用红笔画了圈。
还有一个文件柜,抽屉上贴着标签:「冯」「阎」「张」「桂」「日」...
这就是未来军统帝国的雏形。
简陋得不像话。
但沈铸知道,再过几年,这个「小庙」会变成一个拥有数万特工的庞大组织,触角遍及全中国,甚至延伸到海外。
「寒酸吧?」戴笠苦笑,「每个月的经费,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块。有时候我还得自己掏腰包贴补。」
「人呢?」沈铸问。
「也不多。」戴笠走到地图前,「满打满算,核心的也就十来个人。都是黄埔的同学,或者委员长的旧部。」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委员长需要知道各方军阀的动态。冯玉祥在想什么,阎锡山在做什么,少帅有什么打算——这些,都需要人去打听。」
「CC系不是也在做这些事吗?」沈铸问。
戴笠冷笑:「CC系?陈立夫那帮人只会在报纸上抓人,搞些风声鹤唳的把戏。真正的情报工作,他们不懂。」
「他们管党务,我们管军事。他们盯着报社、学校、社团,我们盯着军队、军阀、外敌。」
「表面上各管一摊,实际上......」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铸心中暗想:这就是后来CC系和军统斗争的根源。两个情报系统,两套人马,争权夺利,互相拆台。这种内耗,一直持续到抗战结束。
「来,我给沈先生介绍几个人。」戴笠朝门口招了招手。
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是徐亮,我的老搭档。」戴笠指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当年在广州考黄埔,我身无分文,被客栈老板娘当众羞辱。是他借了我五块钱,让我撑了下来。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不会忘。」
徐亮微微点头,目光沉稳:「沈先生,久仰。」
沈铸打量着他。根据系统显示,徐亮也是黄埔六期,浙江青田人,是戴笠最早的支持者之一。以后会成为十人团的核心成员。
「这是周伟龙,」戴笠指着另一个精壮汉子,「河南信阳宪兵营的营长,我亲自策反过来的。为了让他跟着我干,我在唐生智的地盘里跑了整整三个月,差点被抓住枪毙。」
周伟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处座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还有胡天秋,」戴笠指着第三个人,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在山东河南跑,专门盯着日本人的动静。吃的苦最多,有时候一天只有一个烧饼充饥。」
胡天秋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很淡,但沈铸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三个人。
都是三十岁上下,都有军人的气质,都对戴笠忠心耿耿。
「还有几个在外面跑。」戴笠说,「王天木在东北,张炎元在香港广州,陈恭澍在南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沈铸心中一动。
王天木!
军统「四大金刚」之一,后来的天津站首任站长。1933年,他和陈恭澍联手暗杀了投日汉奸张敬尧,一战成名。
「王天木?」沈铸问,「东北讲武堂出身的那个?」
戴笠眼睛一亮:「沈先生也知道他?」
「听说过。」沈铸说,「据说他在东北人脉很广。」
「没错。他以前当过浙江高等检察厅检察长,还做过驻外使馆秘书,见过大世面。去年从智利卸任回国,我就把他拉了进来。」
戴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对日本人在东北的布局了如指掌。九个月前,就是他最先发现日本人有大动作,函告我和胡宗南。」
「戴先生的团队,」沈铸说,「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人才。」
「人才是不少,」戴笠叹了口气,「可惜经费太紧。有时候弟兄们出差,连路费都凑不齐。胡天秋上次去山东,整整十天没吃顿饱饭。」
「委员长不拨款吗?」
「拨是拨了,但杯水车薪。」戴笠苦笑,「我这个处,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全靠委员长私人支持。」
沈铸明白了。
1929年的戴笠,还只是蒋光头的「私人情报员」,没有正式的机构和编制。要等到1932年力行社成立,他才会有「复兴社特务处处长」的头衔。
再往后,就是军统。
但那都是几年后的事了。
「沈先生,」戴笠忽然话锋一转,「您在太原的位置很重要。」
「哦?」
「阎锡山是个精明人,但他未必靠得住。」戴笠意味深长地说,「山西的情况,委员长很关心。」
沈铸心中冷笑。
果然,戴笠的目的不只是拉拢他,还想把他发展成情报来源。
「戴先生,」沈铸淡淡道,「我是做军工的,不是做特务的。阎主席对我不错,我不会出卖他。」
戴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让您做特务。」
「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交个朋友。」戴笠说,「将来有什么事,大家互通有无。您有需要的时候,我能帮上忙。我有需要的时候,您也能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