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太原,督军府勤政厅。
一夜未眠的阎锡山虽然精神亢奋,但眼底的乌青掩饰不住。
昨日沈铸提出的“工业霸权”宏图固然诱人,但这位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不倒翁”,冷静下来后,立刻嗅到了其中的致命漏洞。
“沈铸啊。”
阎锡山放下手中的稀粥,挥退了左右,只留下沈铸一人。
他的神色凝重:“昨晚我想了一宿。咱们想做全中国的生意,有个最大的坎儿过不去——南京。”
老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
“蒋光头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多疑,狠辣。现在我和他的关系,那是‘边谈边打,貌合神离’。编遣会议上我跟他拍了桌子,他心里恨不得吞了我的晋绥军。”
“在这种节骨眼上,你觉得他会傻到直接从太原兵工厂买整车的大炮?”
“他就不怕我在炮里做手脚?就不怕开战那天我给他断了弹药?”
“换了是我,我也绝不敢把自己的命门交到潜在敌人手里。这生意,恐怕做不成啊。”
沈铸听完,非但没有慌张,反而从容地给自己剥了一个茶叶蛋。
“阎主席果然目光如炬。”
“如果直接打着‘太原造’的旗号卖给南京,蒋光头当然不会要。就算要了,也只会给杂牌军用。”
沈铸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所以,对付蒋光头,我们不能‘直球对决’,得用‘曲球’。”
“我们要给他来一招——李代桃僵,特洛伊木马。”
“哦?怎么个李代法?”阎锡山来了兴趣。
沈铸擦了擦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印着德文的文件。
封面上赫然写着:【ShanghaiSin-GerPrecisionMachineryCo.,Ltd.(上海中德精密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第一步,借壳上市,洗白产地。”
沈铸指着文件上的LOGO:“主席,您忘了我在上海浦东建的那个分厂了?还有那个被我忽悠来的德国老头施密特?”
“蒋光头最迷信什么?迷信德国人,迷信德国顾问,迷信克虏伯和西门子。”
“以后卖给南京的货,不走太原的账,全部走上海浦东分厂的账!”
“产品铭牌上,不打‘太原兵工厂’,打‘Sin-Ger(中德合资)’,或者仿造克虏伯的狮子标!”
“甚至销售代表我都想好了,就让那个只会说德语的施密特去。蒋光头一看是德国技术、上海组装,戒心至少消一半!”
阎锡山眼睛一亮:“妙啊!挂羊头卖狗肉!但这只能让他肯买,怎么能控制他呢?”
“这就是第二步。”
沈铸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不卖整炮,只卖‘毒药组件’。”
“中央军有钱,有金陵兵工厂,他们能造枪造炮,不需要买我们的成品。但他们的工业基础有个致命弱点——钢材差,炸药威力小,精密加工不行。”
“他们的75mm野炮,打几百发炮管就红了、裂了;他们的炮弹,炸开就是个大土坑,破片杀伤力极低。”
沈铸看着阎锡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们卖给他‘升级包’。”
“我们卖给他高强度的火炮身管毛坯,替换他那些容易炸膛的老管子。”
“我们卖给他蔡司技术的炮队镜,让他看得更远。”
“我们卖给他改性TNT高能炸药,帮他填充那些威力不足的炮弹。”
“这……这不是资敌吗?”阎锡山皱眉,“这不就是帮他把牙齿磨快了吗?”
“主席,您只知其一。”
沈铸冷笑一声,露出了獠牙:
“这些所谓的‘好东西’,都是带毒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比划了一下:
“比如那根炮管。我会让林婉清在膛线参数上做手脚。这种高精度膛线,必须配合我们太原特制的‘铜壳弹’和‘低燃速发射药’才能发挥威力。”
“如果蒋光头贪便宜,用了我们的炮管,却还用金陵兵工厂那种粗糙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