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2月18日,深夜。
太原兵工厂,厂长办公室。
杨永泰离开太原已经一天了,但他在沈铸心里留下的阴霾并没有散去。
“大风暴要来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回荡在沈铸耳边。
“厂长,东北那边来的急件。”
赵大勇推门而入,带来了一身寒气。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极严的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奉天行营”的火漆印。
“送信的人是张少帅的副官,他说这封信是少帅亲笔写的,必须您亲启。”
沈铸接过信封,心中微微一沉。
东北。
那个全中国工业最发达,却也最危险的地方。
拆开信封,里面却掉出来两个信封。
一个是印着公文抬头的张学良亲笔信。
另一个,则是散发着淡淡脂粉香气、字迹娟秀的私人信笺。
沈铸先拆开了张学良的那封。
字迹有些潦草,透着写信人当时心绪的烦乱:
【沈先生大鉴:】
【一别经年,先生在晋之成就,学良在关外亦有耳闻。德国之行满载而归,实乃吾辈楷模。】
【然,近来关外局势波诡云谲。中东路一战(针对苏联),东北军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而南满之日人(关东军),近期蠢蠢欲动,演习频繁。】
【学良心中惶恐,不知是和是战。先生拥有国际视野,不知对这满洲局势,有何高见?】
【东北军工虽有底子,但百废待兴。盼先生有暇,务必北上一叙。】
【——弟学良敬上】
沈铸放下信,叹了口气。
中东路事件的惨败,打断了少帅的脊梁骨。现在的张学良,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狼,既防着北边的熊(苏联),又怕着身边的虎(日本)。他来信问策,说明他心里没底。
沈铸拿起了第二封信。
那是张小凤的信。
如果说张学良的信是政治上的求助,那张小凤的信,就是家人的哭诉。
【沈大哥:】
【见字如面。】
【这封信我是瞒着六哥偷偷写的。沈大哥,我很害怕。】
【自从中东路打输了以后,六哥的精神状态就很差。他……他又开始碰那个东西了。】
看到这里,沈铸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东西。
毒品。吗啡。
这是毁掉张学良下半生的恶魔。历史上,他在这一时期为了缓解压力和病痛,再次复吸,导致在九一八事变前夕,精神萎靡,判断力严重下降。
信继续写道:
【医生劝不住,我也劝不住。而且……最近那个赵四小姐天天陪在他身边。六嫂非常不开心。】
【大帅府里天天开舞会,他们跳舞、打牌、听戏,以此来麻醉自己,好像只要不去想,日本人的枪炮声就不存在一样。】
【沈大哥,你是六哥最佩服的人。求求你,如果可以,骂醒他吧。东北军要是摊在一个瘾君子手里,这关外的三千万父老该怎么办?】
【——小凤泣血】
看完这封信,沈铸的手微微颤抖。
愤怒。
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涌上心头。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毒品蚀骨,旁有红颜祸水。”
沈铸猛地将信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