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个刚刚拆封的巨大木箱上,露出了里面精密的克虏伯仪器。
“不。”
沈铸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雨农兄,杀人是下策。”
“徐恩曾费了这么大劲,搭好了戏台,请好了记者,甚至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我要是悄悄把人杀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沈铸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他们不是想说我的货是‘洋垃圾’吗?他们不是想搞‘现场打假’吗?”
“那就让他们来。”
“不仅要让他们来,还要给他们留个最好的位置,把那些记者,特别是外国记者,都请到第一排。”
“沈先生的意思是……?”戴笠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将计就计?”
“不仅仅是将计就计。”
沈铸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展厅的布局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要借他们的手,给太原兵工厂做个全中国最硬的广告。”
“赵大勇!”沈铸提高声音。
“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赵大勇推门而入。
“去把咱们从德国带回来的那台‘便携式磁粉探伤仪’(MagneticParticleInspection),还有那台‘金相显微镜’,给我摆在大厅正中央的主席台上!”
“另外,去准备几块真的太原造枪管钢,和几块普通的民用铁管。”
沈铸看向戴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雨农兄,麻烦你帮个忙。”
“今晚,让你的人‘疏忽’一下。把后门的警卫撤掉半小时,给徐恩曾的人留个口子。”
“让他们进来。让他们把那些废铜烂铁藏好。一定要让他们觉得,计划天衣无缝,甚至连上帝都在帮他们。”
戴笠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沈铸的意图。
降维打击。
徐恩曾想用最原始的“栽赃”手段来抹黑,而沈铸准备用最先进的“工业检测技术”来反击。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科学的数据、显微镜下的金相结构,当场撕碎谎言。
这比杀了那几个特务还要狠。这会让徐恩曾变成全天下的笑柄。
“高!实在是高!”
戴笠露出了难得的真诚笑容,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沈先生,这招叫‘请君入瓮’,然后‘关门打狗’。这一手,不仅洗清了嫌疑,还顺便展示了你们的技术实力。徐恩曾这次怕是要把牙都崩碎了。”
“既然是唱戏,就要唱全套。”
沈铸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寒光:
“苏雪雁那边的记者,我会让人打招呼。明天,我会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知道,搞技术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另外……”
沈铸指了指戴笠带来的那份审讯记录:
“那个被抓住的舌头,留着。明天关键时刻,把他带上来。我要人证、物证俱在,让徐恩曾赖都赖不掉。”
戴笠站起身,压了压帽檐,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沈先生,看来杨永泰先生没看错人。您不仅懂造枪,更懂人心。”
“那我就去安排那个‘疏忽’了。今晚的天津卫,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戴笠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房间里只剩下沈铸和赵大勇。
“厂长,真放他们进来?”赵大勇有些担心,“万一他们带了炸弹……”
“放心。”
沈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坚毅:
“徐恩曾不敢炸。炸了会场,死伤了各路军阀代表,那个责任他担不起,蒋介石会亲自毙了他。”
“他只想搞臭我,不敢搞死大家。”
“这就注定了他的格局只有那么大。”
沈铸拿起桌上的那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CC系想玩阴的,我就陪他们玩。”
“但他们忘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
“大勇,通知林婉清和德国专家组。”
“明天一早,全体穿正装,戴工牌,列队出席。”
“我们要让全中国看看,什么叫工业的尊严!”
夜幕降临,天津卫华灯初上。
在公馆的后门阴影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悄悄撬开了门锁。
而在二楼的窗帘后,沈铸正拿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进来了。”
沈铸放下望远镜,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你们想看戏,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明天,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