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月5日,深夜23:00。
天津,意租界,公馆密室。
展示会虽然结束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外面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意租界宪兵巡逻的皮靴声。密室里,烟雾缭绕。
沈铸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正是东北军的代表、沈阳兵工厂总办——臧式毅。
此时的臧式毅,早已没了白天的那份傲慢。
白天的“打假”风波和那封张少帅的亲笔信,让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沈先生。”
臧式毅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将一份厚厚的采购清单推到沈铸面前,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急切:
“少帅的电报到了。关于您信中提到的‘满洲危机’,少帅非常重视。为了加强边防,我们决定向太原追加订单。”
沈铸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Type-30步枪(精密版):10,000支
75mm山炮:50门
82mm迫击炮:100门
特种钨芯穿甲弹:5,000发
另:请求派遣技术团队赴太原学习‘深孔加工技术’。
这是一笔巨额订单。
虽然沈阳兵工厂规模亚洲第一,产能巨大,但在**“高精度”和“特种钢”**领域,他们确实不如现在的太原。这就是“大而不强”的尴尬。
“没问题。”
沈铸放下清单,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条生产线我会专门腾出来给东北军。技术人员我也会让林总工亲自带。”
“那价格……”臧式毅有些犹豫。太原的货好是好,就是贵。
“价格,我给你们打八折。”
沈铸语出惊人:
“这批货,我不赚你们的利润。甚至运费我都包了。”
臧式毅愣住了。
八折?这简直是在做慈善!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军火界,沈铸的举动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沈先生,这……无功不受禄。您这是为何?”
“因为这批枪,是用来打日本人的。”
沈铸站起身,给臧式毅倒了一杯茶,神色凝重:
“臧总办,我是个生意人,但我也是个中国人。东北是我们国家的北大门,那里的兵工厂也是我们民族工业的血脉。”
臧式毅动容了。他站起身,对着沈铸深深一揖:
“沈先生高义!我替少帅,替几十万东北军弟兄,谢过您!”
“慢着。”
沈铸并没有受这一礼,而是伸手扶住了他:
“臧总办,钱我可以不要。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这笔生意能不能做成,全看您答不答应这个条件。”
“沈先生请讲。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臧某人绝无二话。”
沈铸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块形似雄鸡头部的区域画了一个圈,最后停在了“沈阳”二字上。
“臧总办,沈阳兵工厂就在铁道边上。距离日本人的南满铁路,不过几公里。”
“一旦开战,它是日本人嘴边的一块肥肉。哪怕你们有几十万大军,只要日本人先动手,切断铁路,封锁城门,这亚洲第一的兵工厂,瞬间就会变成敌人的补给站。”
沈铸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臧式毅: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从现在开始,沈阳兵工厂要制定一份‘紧急转移预案’。”
“核心的图纸要备份三份,分别送往锦州和北平。”
“关键的设备,比如炮管机床、发电机组,要随时准备拆卸装车。”
“将来如果东北有变……”
沈铸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决绝:
“哪怕把厂房炸了,哪怕把带不走的机器毁了,核心设备和技术人员,必须第一时间转移到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