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绝对不能留给日本人！”
臧式毅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铸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在1930年初，虽然局势紧张，但大部分东北军将领还沉浸在“我有三十万大军、我有亚洲第一兵工厂”的迷梦中。让他们制定“逃跑计划”，这在感情上很难接受。
“沈先生，您这是……”
臧式毅脸色有些难看：
“是不是太悲观了？日军在关东州不过万余人，我们何至于此？”
“未雨绸缪，方为上策。”
沈铸没有退让半步，语气甚至变得严厉：
“甲午之耻，犹在昨日。日本人的赌性，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臧总办，您是兵工专家。您知道那一万多台机器要是落入敌手，能造出多少杀咱们同胞的子弹吗？”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搬。但我需要你们有个‘按下按钮就能跑’的计划。”
“如果答应，八折供货，技术全给。如果不答应……”
沈铸将那份清单推了回去：
“这生意，我不做也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臧式毅看着沈铸那双赤诚而焦急的眼睛，内心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他想起了张少帅信中的惶恐，想起了日本人最近的嚣张。
既然少帅都如此信任这个人，那这个人的话，或许真的有道理。
良久。
臧式毅长叹一口气，拿起笔，在协议的最后加上了一条《特别保全条款》。
“好。”
臧式毅签下自己的名字，神色肃穆：
“沈先生，我答应您。”
“回去后，我会秘密组织人员，制定这套‘撤退方案’。代号就叫……‘火种’。”
沈铸看着那个签名，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他知道，历史的惯性巨大，九一八那晚的混乱可能超出想象。
但他至少埋下了一颗种子。
哪怕到时候只能抢救出一半，甚至十分之一的设备，也足以支撑中国抗战的工业脊梁了。
“多谢。”
沈铸握住臧式毅的手，紧紧地：
“希望这个计划永远用不上。但如果那天真的来了……”
“请务必记住今天的约定。”
……
送走臧式毅后，沈铸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津卫的夜色。
雪又开始下了。
1930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大。
中原大战即将爆发，而东北的阴云也在积聚。
“厂长，咱们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赵大勇在一旁小声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
沈铸看着北方，喃喃自语：
“种子已经埋下了。至于能不能发芽，就看那个少帅，到底有没有那个魄力了。”
沈铸不知道的是。
正是今晚这一纸看似多余的“秘密约定”。
在一年多后的那个血色夜晚（1931年9月18日），当北大营的枪声响起，当沈阳全城陷入混乱时。
臧式毅虽然被软禁，但他手下的一批爱国技工，却拼死执行了这个“火种计划”。
几列满载着核心图纸和精密刀具的列车，在日军坦克冲进工厂的前一小时，呼啸着冲出了沈阳，冲向了关内。
这，成为了未来中国抗战军工的一口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