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月15日。
太原兵工厂,第一枪械分厂,总装车间。
“Halt!Allesstoppen!(停下!全部停下!)”
一声愤怒的咆哮压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只见那位身材魁梧的德国老头——汉斯·韦伯,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冲到一条正在运转的传送带前,一把切断了总电源。
巨大的厂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机停止转动时的惯性嗡嗡声。几百名工人面面相觑,手里还拿着扳手和锉刀,一脸茫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正在视察车间的林婉清和赵大勇闻声赶来。
汉斯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个刚刚下线的枪机组件,气得胡子都在抖。他猛地将那个零件摔在一名年轻工人的面前:
“这就是你干的活?啊?!”
汉斯操着生硬的中文,唾沫星子横飞:
“公差!公差!我说了多少遍!公差是0.02毫米!这个……”
他拿起千分尺,狠狠地卡在零件上,怼到那个工人眼前:
“这多了0.05毫米!都能塞进一根头发了!你想害死士兵吗?!”
那个年轻工人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汉斯先生,这……这不就是多了一层皮嘛。咱们以前造枪,锉刀蹭两下就行了,也能打响……”
“Schei?e!(狗屎!)”
汉斯暴跳如雷,如果不是赵大勇拦着,他手中的千分尺差点就砸在那工人头上: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以前只能造烧火棍!在中国,是不是有个叫‘差不多’的人?他在哪?我要枪毙他!”
“在我汉斯的车间里,没有‘差不多’!只有‘精确’和‘垃圾’!”
沈铸站在二楼的连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下去劝架,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花大价钱请汉斯回来的原因——洗脑。
太原兵工厂的设备虽然是世界一流了,但工人的意识还停留在手工作坊阶段。不把这层皮扒了,永远造不出好枪。
……
半小时后。全厂大会。
沈铸站在高台上,旁边站着依旧气呼呼的汉斯。
台下是黑压压的三千名工人。
“刚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铸的声音很冷:
“那个觉得‘差不多’的工人,在这个月工资里扣掉五块大洋。那个零件,挂在车间门口示众。”
全场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兵工厂实行**‘汉斯新政’**。”
沈铸指了指旁边的德国老头:
“在技术和质量上,他说的话,就是圣旨。连我都得听他的。”
随即,汉斯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身后黑板上那复杂的流程图,开始了他的“魔鬼训练”。
第一课:标准化(Standardization)。
“以后,不要凭手感!不要凭经验!”
汉斯挥舞着教鞭:
“每一道工序,车几刀,转速多少,冷却液加多少,必须严格按照工艺卡片来!谁敢擅自改动哪怕一个参数,立刻滚蛋!”
第二课:三级检验制(Inspection)。
“工人自检、班组互检、专职巡检!”
“以前是做完了再看能不能用。现在是每做一步都要检查!不合格的半成品,绝对不允许流向下道工序!”
汉斯指着那一堆被他砸烂的废品:
“这是浪费!这是犯罪!在克虏伯,这种浪费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第三课:终身追溯(Traceability)。
这是最狠的一招。
汉斯拿出一把钢印锤:
“从今天起,每一个关键部件——枪管、枪机、复进簧,上面都要打上操作工的工号。”
“这支枪发到前线,如果炸膛了,如果卡壳了,哪怕是十年后,我也能查出来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