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
沈铸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金光闪闪的数字:
“116,850点。”
“我手里握着全套的Pak36战防炮图纸,我手里有上海的光学工厂,有桂系的钨矿,有全中国军阀的订单。”
林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生长的姿态,将一个濒临落伍的地方兵工厂,硬生生地拔高到了准国家级的战略高度。
如果是别人,早就该开香槟庆祝,早就该满足了。
可是,沈铸的脸上没有满足。
只有更深的忧虑。
“婉清,这些数字很漂亮,对吗?”
沈铸转过身,直视着林婉清的眼睛:
“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还不够。”
沈铸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折磨的苛刻:
“远远不够。”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一拳砸在“沈阳”的位置上:
“我们现在造的枪,打打内战是够了。冯玉祥的大刀队,蒋介石的教导团,哪怕是拿着我们的枪互射,也就是个互有胜负。”
“但是,如果对手换成关东军呢?”
“日本人的年产钢量是几百万吨,我们连零头都不到。他们的飞机能自己造发动机,他们的战列舰能在大海上排成行。”
“而我们呢?我们连一辆坦克的底盘都还在图纸上画饼!”
“我们引以为傲的这三万支步枪,在敌人的重炮群和航空炸弹面前,也许只能支撑一个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婉清感受到了那种名为“国运”的沉重压力。
她原以为沈铸是为了钱,或者是为了权。但现在她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在和死神赛跑。
“呼……”
沈铸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他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绝望。
“不过,方向是对的。”
沈铸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至少我们不再是一无所有。我们有了根基,有了种子。”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报告!”
赵大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张:
“厂长,南京急电!蒋介石发布《讨逆令》!”
“同时,冯玉祥和阎锡山在北平宣誓就职陆海空军正副总司令。”
“中原大战,爆发了!”
沈铸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终于来了。
这只悬了半年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被打破了,接下来,就是血雨腥风。
“好!”
沈铸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网的兴奋:
“打起来好!只有打起来,这潭死水才能活!”
他走到日历前,撕掉了今天的这一页。
露出了后面的日期——1930年5月。
沈铸看着那个红色的“5”,心中默默计算着。
距离那个刻骨铭心的1931年9月18日。
还有整整17个月。
“婉清,大勇。”
沈铸背对着二人,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有力:
“传我的命令。”
“全厂进入一级战备生产状态!所有生产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上海分厂,这周必须投产!”
“战防炮样炮,三天内我要看到实物!”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还有17个月。”
“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我要让我们的‘九一八准备度’,从现在的38%,冲到60%以上!”
“我要让每一个在那天踏上中国土地的鬼子,都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窗外,一道春雷划破夜空。
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是时代的战鼓,正在为即将登场的工业巨龙——擂鼓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