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骂你危言耸听,但我心里清楚……你是对的。”
阎锡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沈铸:
“咱们中国人在关内打得头破血流,那是兄弟阋墙。不管谁赢谁输,这肉都烂在锅里。”
“可是,北边那头狼(日本),它盯着咱们呢。”
“我阎锡山虽然是个军阀,是个土财主,但我不是卖国贼!”
“万一我这次输给了蒋光头,晋绥军可能会散,我可能会下野。”
“但是!你的厂子不能停!”
沈铸被震撼了。
他没想到,这个在历史上以精明算计著称的“山西土皇帝”,在民族大义面前,竟然有这样的格局。
“主席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管我怎么选,不管将来太原城头挂谁的旗。”
阎锡山指着沈铸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沈铸。必须给我保住这个厂子。”
“保住你的那些德国机器,保住你那几千个熟练工人,保住你的图纸和技术!”
“如果蒋光头赢了,你就投降。别为了我硬顶。只要能保住厂子,你哪怕把名字改成‘中央兵工厂’也行!”
“为什么?”
阎锡山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将来……将来如果真的有一天要跟日本人拼命的时候。”
“咱们中国还得靠你的枪,靠你的炮去守那道长城!”
“这兵工厂,不是我阎某人的私产,它是咱们山西,是咱们北方的命根子!”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灯芯偶尔爆裂发出的噼啪声。
沈铸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
在这一刻,阎锡山不再是那个割据一方的军阀,而是一个在这乱世中试图为国家保留最后一点元气的老人。
这就是民国军阀的复杂性。他们为了私利可以发动内战,但在面对外敌时,他们的血也是热的。
沈铸站起身。
他没有敬礼,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这份信任,也是为了这份清醒。
“主席。”
沈铸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沈铸向您承诺。”
“不管中原大战的结果如何,不管太原城怎么变。”
“只要我沈铸还活着一口气,太原兵工厂就绝不会停工。”
“不管是蒋光头来,还是日本人来……”
沈铸握紧了拳头:
“我会像护着自己的眼珠子一样,护着这里的每一台机器,每一个工人。”
“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是留着给中华民族救命用的。”
阎锡山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松弛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一颗蚕豆,扔进嘴里,脸上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有些狡黠的笑容。
“好。”
“沈铸,我信你。”
“有你这句话,我阎老西就算把这辈子的家底都赔光了,也不心疼。”
他从炕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黑铁铸造的令牌,扔给沈铸。
那是晋绥军的最高特别通行令。
“拿着这个。从明天起,除了我,没人能调动你的一兵一卒,也没人敢查你的账。”
“哪怕是前线打得再惨,哪怕我这督军府被炸平了,只要我不开口,谁也不许动兵工厂的一根螺丝钉!”
“去吧。”
阎锡山挥了挥手,重新低头拨弄起算盘:
“我也该好好算算,这场大仗,该怎么打了。”
……
沈铸走出静心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外面的风更冷了。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凉的令牌,心里却是滚烫的。
他知道,阎锡山是在托孤。
不仅是托付一个工厂,更是托付一份在未来国难中生存下去的希望。
中原大战即将爆发。
而在那之后的九一八,才是真正的考验。
“放心吧,老汉。”
沈铸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昏黄的灯火,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艘工业方舟,我会替你,替这个国家,开到最后的彼岸。”
就在沈铸离开督军府的同时。
远在南京的蒋光头,正在深夜批阅文件。
戴笠站在一旁,递上一份密报:
“委座,太原方面有异动。阎锡山似乎要动手了。”
蒋光头放下毛笔,冷笑一声:
“娘希匹。阎老西想打,那就打。”
“不过……”
蒋光头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太原:
“那个沈铸,还有他的兵工厂,给我盯紧了。那是个人才。这仗打完,不管阎锡山死活,这个厂子,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