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4月15日。
山西,太原饭店。
这座仿法式风格的豪华饭店,平时是阎锡山招待贵宾的地方,今天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饭店门口,停满了挂着不同牌照的黑色轿车。几拨穿着不同颜色军装的卫兵在门口对峙,虽然枪口朝下,但那眼神里的火花,仿佛随时能把空气点燃。
西北军的灰布军装,带着一股风沙的粗砺。
桂系的卡其色军装,透着一股南方的精干。
而最显眼的,是那队穿着笔挺呢子大衣、装备着全套德式冲锋枪的卫队——那是南京中央军的人。
大堂内,并没有预想中的觥筹交错。
二楼的贵宾会议室里,长条桌被分成了楚河汉界。烟雾缭绕中,甚至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碰!”
一声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杨畅卿(杨永泰)!”
西北军第一悍将、冯玉祥的代表鹿钟麟猛地站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怒火:
“你们南京做事太绝了!扣了我们的军饷也就罢了,现在连陇海线上的运粮车都扣?这是要把几十万西北军饿死吗?!”
坐在他对面的杨永泰,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谋士模样。他轻轻弹了弹烟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瑞伯兄(鹿钟麟字),这话从何说起?中央统筹全国,自然有中央的调度。冯焕章(冯玉祥)拥兵自重,不听号令,中央要是还给粮给饷,那置国法于何地?”
“你放屁!”
鹿钟麟是个粗人,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什么中央?不过是想吞并异己!今天在太原,老子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沈厂长的军火,我西北军要定了!”
“呵呵。”
角落里,桂系的代表黄旭初冷笑一声,操着一口两广普通话插嘴道:
“鹿将军,买卖讲究个钱货两清。西北军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跟南京争?还是省省吧。”
“你个南蛮子……”
眼看会议室就要变成演武场,大门突然被推开。
“诸位。”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噪杂。
“如果是来吵架的,出门左转是大街,随便吵。如果是来谈生意的,就请坐下。”
沈铸披着风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赵大勇和林婉清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气场全开。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直接走到了长桌的中间,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军火商,而是一种掌控者的威严。
鹿钟麟哼了一声,坐下了。
杨永泰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厂长。”
杨永泰率先开口,先声夺人:
“我这次来,是代表委员长。南京方面希望太原兵工厂能识大体。只要你切断对西北军和桂系的供应,之前承诺的副秘书长职位依旧有效,而且……中央可以再追加一千万法币的订单。”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不仅用利诱,更是用大义压人。
鹿钟麟急了:“沈老弟!你可是答应过冯帅的!咱们可是歃血为盟的兄弟!”
沈铸抬起手,止住了两人的争执。
“杨先生,鹿将军,还有桂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