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杜月笙,那个穿着长衫的青帮大佬,一边喝着茶,一边跟我谈论着几百吨橡胶的生意。他的眼神里藏着江湖的狡诈,也藏着一种对乱世的通透。
我见过戴笠,那个永远躲在阴影里的特务头子。他从我手里拿走消音手枪时,那种阴狠而狂热的眼神,让我知道,这把刀,终究会染满鲜血。
我记得柏林的寒冬。
那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战败国的屈辱和复仇的渴望。
我和古德里安在酒馆里喝着烈酒,听他醉醺醺地描绘着“闪电战”的蓝图。那时候没人信他,只有我知道,那是未来的真理。
我和冯·塞克特将军在庄园里散步,谈论着用中国的钨矿换取德国技术的宏大计划。
我记得太原的日日夜夜。
我从死神手里救下了那个疯子天才陈天放,看着他造出魔鬼般的燃烧弹。
我看着林婉清从一个只会读书的女博士,变成了能指挥几千人生产的女强人。
我看着这座工厂,从一堆废铁,变成了一头日夜咆哮的工业巨兽。
“我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沈铸在心里默默说道。
如果是为了钱,现在的他已经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富豪。
如果是为了权,阎锡山、蒋光头都对他礼遇有加。
“但是,这一切,够吗?”
沈铸睁开眼,看向北方。
那里是一片漆黑,看不见沈阳,看不见长城。
但他知道,在那漆黑的深处,有一双贪婪的狼眼,正在死死盯着这片土地。
有一台名为“关东军”的战争机器,正在疯狂地运转,磨刀霍霍。
“不够。”
“远远不够。”
沈铸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报表,纸张在掌心被揉皱。
42%,连及格线都不到。
即使有了Pak36,即使有了燃烧弹,即使有了3万支步枪。
但这只能让中国在面对日本时,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一触即溃。
想要赢,想要反推,想要把侵略者赶下海……这点家底,还差得太远。
“还有17个月。”
沈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太原城陷入了夜色。
但兵工厂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点亮了这片黑暗的大地。
“这17个月,我要让这42%,变成60%,变成80%!”
“我要造坦克!我要造飞机!我要在太行山里挖出这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军火库!”
……
“呜——!呜——!”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而悠长的汽笛声。
沈铸低下头,看向厂区边缘的铁路线。
一列满载着军火的列车,正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出站台。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像是时代的脚步,不可阻挡。
那列车上装的,是第一批Pak36战防炮的样炮,还有五千支崭新的冲锋枪。
它们将驶向河南,驶向山东,驶向那个即将变为绞肉机的中原战场。
但在沈铸的眼里,它们驶向的,是更遥远的未来。
是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1931年。
“去吧。”
沈铸看着那列消失在夜色中的火车,轻声说道:
“去经过战火的淬炼。”
“然后,带着满身的硝烟回来。”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铸转过身,背对着那列火车,大步走向楼梯口。
他的背影不再疲惫,而是充满了一种朝圣般的坚定。
“春天结束了。”
“夏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