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南京,黄埔路,憩庐(蒋介石官邸)。
金陵春雨,绵绵不绝。
窗外的雨丝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这座刚刚定都三年的城市。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潜伏的巨兽。
书房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国民政府权力的心脏,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娘希匹!”
一声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怒骂打破了寂静。
蒋介石身披黑色大氅,焦躁地在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他手中的那根手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这帮军阀,全反了!全反了!”
蒋介石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站在阴影中的那个文弱书生:
“畅卿(杨永泰字),就在刚才,前线急报。反蒋联军号称拥兵百万,分四路向徐州、武汉逼近。声势浩大,锐不可当!”
“这仗,怎么打?啊?我们拿什么跟全天下的军阀打?”
站在阴影中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长衫,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冷静。
杨永泰。
蒋介石最重要的谋士,人送外号“毒诸葛”。
面对蒋介石的暴怒,杨永泰没有丝毫惊慌。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委座,稍安勿躁。”
“反蒋联军虽众,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打仗?”
杨永泰摇了摇头:
“那是下策。”
“下策?”蒋介石眉头紧锁,“那什么是上策?”
杨永泰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图纸,缓缓展开,铺在蒋介石面前。
那不是作战地图,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路军阀的名字、性格、诉求,以及……价码。
“委座请看。”
杨永泰的手指修长,轻轻点在图纸中央:
“反蒋联军看似铁板一块,喊着‘护党救国’的口号。但实际上,他们各怀鬼胎,同床异梦。”
……
【第一计:剖析人心,分化瓦解】
杨永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仿佛在解剖一具尸体:
“阎锡山,山西土财主。他要的是地盘,是名义上的领袖地位。但他最精明,也最怕死,绝不愿意把自己的晋绥军拼光。”
“冯玉祥,倒戈将军。他兵多将广,看似最强,但他最穷。西北军连饭都吃不饱,全靠抢。而且他对部下刻薄,韩复榘、石友三这些人早有反心。”
“李宗仁,桂系猛虎。他要面子,想报上次战败的一箭之仇。但他实力最弱,且与二号人物黄绍竑面和心不合。”
“至于汪精卫……”杨永泰轻蔑一笑,“一介书生,有党无军,给人当牌坊罢了。”
蒋介石眼中的焦躁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精光:
“继续说。”
杨永泰伸出两根手指:
“我的策略,只有八个字——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这仗不能硬打,要用‘银弹’去打。”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语气变得森冷:
“第一步:先打桂系,但不是用枪。”
“派人私下接触黄绍竑。许以高位,给他钱。告诉他,跟着李宗仁死路一条,归顺中央,高官厚禄。只要桂系内部乱了,南线的威胁自解。”
“第二步:断冯玉祥的粮。”
“西北军是穷鬼。我们切断陇海线的补给,让他们饿肚子。同时,准备两千万现大洋,不是买枪,是买人!”
“韩复榘、石友三都是墙头草。只要钱到位,给个省主席当当,他们立马就会调转枪口,反咬冯玉祥一口!”
“第三步:逼张学良表态。”
杨永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奉天”的位置:
“东北军是胜负手。谁得到张学良,谁就赢。我们许以华北地盘,把平津地区送给他!只要他入关支持中央,大局可定。”
“第四步:最后收拾阎锡山。”
“老西儿最会算账。只要冯玉祥崩了,李宗仁乱了,他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盟友拼命。到时候,大军压境,他会主动求和。”
蒋介石听完,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图纸,仿佛看到了百万联军在“银弹”攻势下土崩瓦解的画面。
“畅卿啊……”
蒋介石拍着杨永泰的肩膀,感慨道:
“你真乃我的卧龙诸葛!这番分析,拨云见日!”
杨永泰苦笑一声,微微躬身:
“委座谬赞了。诸葛亮那是王道,我这……怕是‘毒诸葛’。用的都是见不得光的阴招。”
……
蒋介石心情大好,重新坐回沙发上。但随即,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畅卿,你的计策虽好,但有一个变数。”
蒋介石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沈铸。”
听到这个名字,杨永泰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这个人……确实最棘手。”
“哼!”蒋介石冷哼一声,“他在太原搞得风生水起,给阎锡山造大炮,给冯玉祥造子弹。现在反蒋联军手里拿的家伙,一半都是这小子提供的!”
“前两天,他竟然还敢让青帮的人给宋子文施压,硬是从海关把那批钨钢给捞出去了!”
“你说,我是不是该动动他了?”
蒋介石眼中杀机毕露。
杨永泰却摇了摇头:
“委座,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为何?”
“因为我们需要他的药,需要他的钢盔,更需要他的电台。”
杨永泰分析道:
“沈铸这个人,聪明绝顶。他搞了个‘三条线’战略。太原厂给北方造杀人武器,上海厂给我们造救命物资。”
“如果我们现在动了他,前线的伤兵就没有青霉素,我们的通讯就会中断。这个代价,太大了。”
“那就要受他的气?看着他左右逢源?”蒋介石怒道。
“当然不。”
杨永泰走到蒋介石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阴毒得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委座,沈铸虽然狡猾,但他也有软肋。”
“上海分厂。”
“分厂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那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出海口’。”
杨永泰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