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霸王条款。
作为地主,阎锡山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沈铸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阎主席,这不可能。”
“太原厂的产能分配,我已经定好了。给您55%。给冯将军30%。剩下的给桂系。”
“什么?!”
阎锡山脸色一变,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
“沈铸!你别忘了兵工厂在谁的地盘上!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阎主席,您听我说。”
沈铸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您是守势。晋绥军擅长阵地战,依托娘子关、津浦线防守。所以我给您的主要是重机枪、地雷和75mm山炮。这些东西占产能,但威力大。”
“冯将军是攻势。西北军要在陇海线上冲锋陷阵。所以我给他们的是迫击炮、手榴弹和冲锋枪。这些东西便宜,量大,适合野战。”
沈铸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而且……主席,您也不想让冯将军太弱吧?”
“现在是联合作战。如果冯玉祥的西北军因为装备太差,被蒋光头一口吃掉了。那下一个轮到谁?”
“唇亡齿寒啊。”
阎锡山沉默了。
他是个算盘精,稍微一算就明白了。冯玉祥虽然是盟友,但也是他在前面顶雷的肉盾。如果肉盾碎了,他阎锡山就得直面蒋光头的中央军。
“哼。”
阎锡山冷笑一声,指了指沈铸:
“你这个人,太精明了。连老汉我的心思都被你算透了。”
“好!55%就55%。但你要保证质量,绝对不能比给冯玉祥的差!”
“那是自然。”
“另外——”
阎锡山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外头有传言,说你还在给蒋光头供货?上海分厂那边,每天都有船往南京运东西?”
气氛瞬间凝固。
这就是通敌。在战争时期,这是要掉脑袋的。
沈铸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上海分厂一直在给南京供货。”
“沈铸!你!”阎锡山拍案而起。
“阎主席,稍安勿躁。”
沈铸摆了摆手:
“您知道我给蒋光头的是什么吗?”
“是钢盔,是青霉素,是防弹衣。”
“我给您的是杀人的矛——大炮、机枪、穿甲弹。”
“我给蒋光头的是保命的盾——头盔、药水。”
沈铸看着阎锡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觉得,在这场买卖里,是谁占了便宜?”
“用您的矛,去戳他的盾。只要您的矛够锋利,他的盾再厚也没用。”
“但我赚了他的钱,却能给您换来更多的德国炮钢。”
阎锡山愣住了。
他眨巴着小眼睛,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钢盔能打死人吗?不能。
青霉素能攻破阵地吗?不能。
但是大炮能!机枪能!
“哈哈哈哈!”
阎锡山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指着沈铸:
“好!好一个矛与盾!沈铸啊,你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行!就按你说的办!赚蒋光头的钱,造咱们的炮!这买卖,划算!”
……
离开督军府时,已经是深夜。
太原城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那是反蒋联军在庆祝《太原约法》的通过,庆祝那个所谓的“民主政府”的诞生。
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沈铸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回到兵工厂的办公室,赵大勇正一脸焦急地等着他。
桌子上,放着两封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
“厂长,麻烦来了。”
沈铸拿起第一封。
发信地:上海。
落款:宋子文(国民政府财政部长)。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近闻上海分厂税务存疑,本部拟派专员入驻核查。望沈先生于三日内抵沪,有要事相商。】
这是“文斗”。是用财政大权来卡脖子,逼沈铸就范。
沈铸拿起第二封。
发信地:南京。
落款:以戴笠的秘密代号署名。
内容更加隐晦,透着一股血腥气:
【雨农(戴笠)备下薄酒,请沈先生务必赏光。另:近日江南多雨,先生的家人朋友出行,务必注意安全。】
这是“武斗”。是赤裸裸的威胁,拿沈铸身边的人做筹码。
沈铸看着这两封电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自嗨。
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而他,已经被两方势力同时盯上了。
“开始了……”
沈铸将两封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里,划燃一根火柴点燃。
火苗窜起,映照着他眼中冷冽的寒光。
“大勇。”
“在!”
“通知上海的苏雪雁,启动‘静默防御’程序。所有核心账本连夜转移。”
“另外……”
沈铸看着燃烧的纸团,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
“给戴笠回个话。”
“酒我就不喝了。但如果我的朋友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让他知道,太原造的‘特种炸药’,到底有多响。”
烟花散尽,太原城重新陷入黑暗。
沈铸站在窗前,看着北方。
“蒋光头要动手了。”
“阎锡山要拼命了。”
“而我……”
沈铸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刚刚研发成功的Pak36战防炮量产批文:
“我也该亮亮牙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