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九年,五月十五日,南京。
沈铸站在总统府门前,抬头看着这座民国权力的中枢。
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守卫森严。
「沈先生,校长在书房等您。」一位侍从官恭敬地引路。
沈铸点头,跟了上去。
书房里,蒋光头背着手站在窗前。
沉默。
压抑。
侍从官退出后,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铸没有说话,静静等待。这是他第一次与蒋光头单独会面。之前都是杨永泰或宋子文在中间斡旋,从未有过如此直接的对话。
足足三分钟。
蒋光头才转过身来。
「沈先生,请坐。」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铸坐下,姿态从容。
蒋光头没有立刻坐,而是走到沈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见你吗?」
「不知道。」沈铸迎着他的目光,「但我想,校长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
「你很聪明。」蒋光头终于坐下,端起茶杯,「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沈铸笑了:「所以我从不恃才傲物。」
「是吗?」蒋光头放下茶杯,「听说你上个月拒绝了宋部长的三次邀请?」
「不是拒绝,」沈铸纠正道,「是太原的工厂离不开人。」
「太原。」蒋光头重复这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阎锡山的太原。」
空气突然凝固。
沈铸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蒋光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许久没有说话。
「沈先生,」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场仗意味着什么吗?」
沈铸:「统一。」
蒋光头转过身,眼神锐利:「不。是生死。」
他走到沈铸面前:「我蒋某人,要么一统天下,要么身败名裂。没有第三条路。」
沈铸沉默。
蒋光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他们联合起来了。北方的晋绥军,西北的西北军,南方的桂系。三路大军,六十万人,要置我于死地。」
「中央军呢?」沈铸问。
「四十万。」蒋光头的手紧紧握着,「四十万对六十万。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的武器,有一半来自你。」
沈铸心中一凛。
果然。
蒋光头调查得很清楚。
「沈先生,」蒋光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站在中央这边,」蒋光头一字一顿,「还是继续给我的敌人送武器?」
沈铸没有立刻回答。
蒋光头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商人。商人讲利益。但是沈先生,」他凑近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比如?」
「命。」
这一个字,杀气凛然。
沈铸却笑了:「校长是在威胁我?」
「不,」蒋光头退后一步,「我是在告诉你现实。如果中央战败,你觉得阎锡山会放过你吗?冯玉祥会放过你吗?他们会把你的军工厂全部吞并,把你的技术全部拿走。到那时——」
他顿了顿:「你什么都不是。」
「那如果中央赢了呢?」沈铸问。
「如果中央赢了,」蒋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是中国军工的教父。」
这句话,分量很重。
沈铸沉思片刻:「校长想要我怎么做?」
蒋光头回到座位上:「很简单。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从今天开始,中央军的订单优先。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
第二根手指:「第二,阎锡山、冯玉祥的订单,全部延期。能拖多久拖多久。」
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可能,」他的声音变得更冷,「断供。」
沈铸没有说话。
蒋光头盯着他:「你能做到吗?」
沈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
这座城市,在未来会经历怎样的浩劫?
他想起了1937年的冬天。
「校长,」沈铸转过身,「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场仗,您有多少胜算?」
蒋光头一愣,随即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铸缓缓说道,「六成。」
「为什么?」
「因为中央军有空军,有重炮,有德国顾问,」沈铸一一列举,「而且,中央军的后勤补给线更短,财政支持更充足。」
蒋光头眼中闪过赞赏:「还有呢?」
「还有,」沈铸顿了顿,「联军内部不和。阎锡山和冯玉祥互相猜忌,李宗仁则首鼠两端。这样的联盟,打不了持久战。」
「不错。」蒋光头点头,「所以我才亲自找你。因为你懂。」
沈铸回到座位:「既然校长如此看重,那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沈铸伸出一根手指,「中央军的订单,必须现款现货。不赊账。」
蒋光头皱眉:「宋部长——」
「宋部长的财政困难,我知道,」沈铸打断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赊账。如果中央财政崩溃,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蒋光头沉默。
「第二,」沈铸继续说,「我可以优先供应中央,但不能断供其他人。」
「为什么?」蒋光头的声音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