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秦淮河畔。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门面破旧,招牌都褪了色。
但沈铸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不简单。
黄包车停在巷口。沈铸付了车钱,独自走进去。
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板娘在擦桌子。
「楼上雅间。」老板娘头也不抬。
沈铸上楼。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声。
二楼只有一间雅间,门虚掩着。
沈铸推门而入。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普通的长衫,普通的相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但沈铸知道,这个人是蒋介石最锋利的刀。
戴笠。
「沈先生。」戴笠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沈铸握住他的手:「戴先生客气了。」
「请坐。」戴笠亲自倒茶,「秦淮河的龙井,虽然比不上杭州的,但也别有风味。」
沈铸坐下,端起茶杯。
没有喝。
戴笠笑了:「沈先生谨慎。不过放心,」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我要是想对您下手,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沈铸这才喝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
「戴先生找我,」沈铸放下茶杯,「应该不是为了品茶吧。」
「当然不是。」戴笠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沈先生,我们算是同行。」
「此话怎讲?」
「您做枪炮,我做情报,」戴笠淡淡道,「都是让人害怕的东西。」
沈铸没有说话。
戴笠继续说:「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深入合作。」
「怎么深入合作?」
「很简单,」戴笠伸出两根手指,「您给我武器,我给您情报。」
沈铸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戴笠的笑容温和,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
非常危险。
「戴先生,」沈铸缓缓说道,「情报这种东西,价值很难衡量。有的情报值千金,有的一文不值。您打算用什么情报来换?」
「联军内部的情报,」戴笠压低声音,「比如,谁想倒戈,谁在动摇,谁的粮草快没了,谁的军心涣散。」
沈铸眼神一动。
这些情报,确实有价值。
如果能提前知道联军内部的动向,对中央军来说,等于掌握了先机。
「具体呢?」沈铸问。
戴笠拿出一个小本子:「石友三、杨虎城、吉鸿昌、韩复榘、刘珍年……这些人,都在我的名单上。」
「他们都想倒戈?」
「不一定,」戴笠摇头,「有的是真想倒,有的是在观望,有的是想脚踏两只船。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稳定。」
沈铸沉思。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中原大战中,正是因为这些墙头草的反复横跳,才让战局变得如此复杂。
「您需要什么武器?」沈铸问。
「不多,」戴笠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支德国产手枪,五十支冲锋枪。」
沈铸皱眉:「冲锋枪?」
「对,」戴笠点头,「MP18,最好是改进型。」
沈铸明白了。
戴笠要的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特种作战武器。
手枪,用于暗杀。
冲锋枪,用于突袭。
「您这是——」
「特别行动,」戴笠打断他,「有些事情,不方便用正规军去做。」
沈铸懂了。
暗杀、绑架、渗透、破坏。
这些脏活,都是戴笠的专长。
「价格呢?」沈铸问。
「不谈钱,」戴笠摇头,「谈情报。」
他拿出一张纸:「这是石友三的通信密码本。有了这个,您可以知道他跟阎锡山之间说了什么。」
沈铸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
确实是密码本。
而且很详细。
「这东西,」沈铸抬起头,「您是怎么弄到的?」
戴笠笑而不答。
沈铸也不再追问。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好,」沈铸点头,「武器我可以给。但是——」
他顿了顿:「我要的不只是这些将领的动向,我还要联军的后勤情报。粮草在哪里囤积,弹药库在什么地方,运输路线是什么。」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先生果然是行家。」
「我是商人,」沈铸淡淡道,「商人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给的情报越有价值,我给的武器就越好。」
「成交。」戴笠伸出手。
沈铸握住。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力道都不小。
这是一种试探。
也是一种承诺。
半晌,两人同时松手。
戴笠重新坐下:「那我们谈谈具体的操作方式。」
「说。」
「武器的交接,不能在明面上,」戴笠说,「我会派人去您的工厂提货,以私人采购的名义。」
「可以,」沈铸点头,「但是运输呢?您的人能解决吗?」
「能,」戴笠自信地说,「从南京到各地,我的路子很多。铁路、水路、陆路,哪条线都能走。」
沈铸不得不承认,戴笠确实有本事。
这个人掌握的情报网络,遍布全国。
「情报的传递呢?」沈铸问。
「也不能明着来,」戴笠想了想,「这样吧,我派一个联络员,定期跟您接头。每周一次,地点我会提前通知。」
「联络员?」
「对,」戴笠笑了,「而且您认识。」
沈铸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淡蓝色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长发披肩,眼波流转。
苏雪雁。
沈铸看着苏雪雁,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他上次见还是在上海。
当时她说自己是CC系的人。
现在看来,她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