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8日。
南京,杨永泰私邸/湖南,桂军临时指挥部。
咸宁一战,徐庭瑶的装甲车队像几把尖刀,捅穿了桂系“铁军”的骄傲。
大雨停了,但对于反蒋联军来说,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前线的枪炮声虽然暂时稀疏,但另一种无声的战争——政治攻势,正在暗流涌动中悄然打响。
……
南京,杨永泰书房。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出窗外,但这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信使,早已怀揣着密函,乔装成药材商,登上了前往长沙的轮船。
杨永泰站在窗前,修剪着一盆兰花。
“畅卿,这封信真的管用吗?”一旁的侍从低声问道,“黄绍竑可是桂系的三巨头之一,跟李宗仁、白崇禧那是拜把子的兄弟。”
“兄弟?”
杨永泰剪掉了一片枯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在权力面前,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
“咸宁一战,桂军伤亡惨重。李宗仁还要硬着头皮打,为了他的面子,为了盟主的虚名。但黄绍竑不一样。”
“他是管家的。他心疼家底,他比李宗仁更现实。”
杨永泰放下剪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一仗打到现在,人心已经散了。我这封信,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两天后,长沙,桂军后方驻地。
深夜。黄绍竑(桂系二号人物)屏退了左右,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封来自南京的密函。
信纸很薄,但分量却重若千钧。
【季宽(黄绍竑字)兄亲启:】
【咸宁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兄与德邻(李宗仁)、健生(白崇禧)并称广西三杰。然,兄当自问:桂系倾巢而出,为谁辛苦为谁忙?】
【阎锡山坐守太原,保存实力;冯玉祥困守陇海,自身难保。唯有桂系,在南线流干了血。】
【德邻兄意气用事,欲做这联军盟主。但他是在拿兄长的家底去赌。输了,桂系除名;赢了,天下是阎锡山的。兄,何苦来哉?】
黄绍竑读到这里,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杨永泰的话,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窝上。
接着往下看,是更赤裸裸的诱惑:
【委座求贤若渴。若兄能深明大义,息兵罢战。】
【国民政府愿任命兄为——广西绥靖主任,全权节制广西军政,并拨军费五百万。】
【与其做李宗仁的副手,何不做广西的真正主人?】
黄绍竑看着“广西绥靖主任”这六个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窗外,是伤兵营传来的哀嚎声。
那是桂系的子弟兵。
再打下去,真的要拼光了。
……
次日清晨。桂军总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宗仁背着手在地图前走来走去,白崇禧坐在一旁抽烟,眉头紧锁。
“德邻,这场仗我们还要打多久?”
黄绍竑推门而入,没有敬礼,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质问。
李宗仁停下脚步:“季宽,你怎么了?咸宁虽然受挫,但只要我们调整部署,还能再战……”
“再战?拿什么战?”
黄绍竑猛地提高了声音:
“第四军、第七军,伤亡已经超过三成!张发奎的铁军在汀泗桥被蒋介石的装甲车撞得头破血流!那是沈铸造的装甲车!咱们手里只有沈铸造的山炮,根本挡不住!”
“我们桂系出兵最多,跑得最远,死的人最多。可是战果呢?太原方面给了我们什么?除了几句空洞的‘嘉奖令’,阎锡山连一颗子弹都没给我们运过来!”
“我们图什么?图给他阎老西做嫁衣吗?”
李宗仁沉默了。他知道黄绍竑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能退。
“季宽,现在撤,就是背叛盟友。反蒋大业……”
“别提什么反蒋大业了!”
黄绍竑打断了他,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德邻……有人给我递了话。”
李宗仁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谁?”
“杨永泰。”
听到这个名字,白崇禧掐灭了烟头,冷笑一声:
“‘毒诸葛’?哼,蒋介石这是黔驴技穷了,想用离间计?”
“不管是不是离间计,他说的有道理。”
黄绍竑没有退缩,直视着两位结拜兄弟:
“他说,如果我们现在罢兵,南京可以既往不咎,还能给广西拨款。”
“德邻,健生。我们桂系这点家底来之不易。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拼下去了。再打下去,咱们就真的只能回广西种红薯了!”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宗仁看着黄绍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失望。他知道,这颗种子一旦种下,就拔不掉了。
人心散了。
“季宽。”
李宗仁长叹一声,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
“我知道你是为了广西好。”
“但现在还不能撤。这时候撤,不仅背信弃义,将来在道上也没法混了。再……再坚持一下吧。”
黄绍竑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