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12日。
北平,东交民巷,日本公使馆/西山别墅(阎锡山行辕)。
六月的北平,蝉鸣声声,燥热难耐。
这座古都此刻不仅是反蒋联军名义上的“国民政府”所在地,更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巨大的名利场。
虽然前线的战事陷入僵局,南方的桂系又开始动摇,但北平城内依旧歌舞升平。
深夜,日本公使馆后门。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丝绸长衫,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地地道道的中国富商。
土肥原贤二。
日本陆军特务机关长,在中国潜伏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山西话甚至四川话。他被西方称为“东方的劳伦斯”,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危险的日本间谍之一。
“机关长阁下。”
早就在此等候的日本驻华武官高桥坦大佐迎了上来,神色恭敬:
“您终于来了。现在的局势非常微妙。阎锡山虽然在北平成立了政府,但他们的资金链快断了。桂系的动摇让他们很恐慌。”
“恐慌好啊。”
土肥原贤二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种猎人看到受伤猎物的残忍与从容:
“只有恐慌的人,才会饥不择食。只有缺钱的人,才会出卖祖宗。”
他收起折扇,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西山方向:
“阎老西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现在是个快要破产的商人。是时候给他送点‘救命钱’过去了。”
“车备好了吗?我要去见见这位‘山西王’。”
……
凌晨01:00。西山别墅,密室。
阎锡山最近的日子很难过。
杨永泰的离间计让桂系心生退意,冯玉祥在陇海线上天天发电报催军饷,而他自己的晋钞贬值严重,太原的沈铸又咬死了要“现款现货”。
他这个联军的“大管家”,已经快要掏空家底了。
“阎公,深夜造访,冒昧了。”
土肥原贤二走进密室,甚至没有行日本军礼,而是像个老朋友一样拱了拱手,一口地道的山西话让人产生错觉:
“早就听说阎公这西山别墅风水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阎锡山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日本人。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是日本军部最锋利的一把暗刀。跟这种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现在的他,缺钱缺得眼睛都绿了。
“土肥原先生。”
阎锡山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大半夜的,咱们就不绕弯子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土肥原坐下,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阎公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
“大日本帝国对目前中国的战事非常关注。我们认为,蒋介石独裁专制,并不符合中国的利益,也不符合‘中日亲善’的大局。”
“关注归关注。”
阎锡山不动声色,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土肥原先生有什么具体的建议?是想出兵帮我?还是想在报纸上骂蒋介石两句?”
“出兵不方便,那是干涉内政。”
土肥原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放在桌上:
“但是,朋友之间互相借点钱,总是可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日圆。”
“这是大正银行提供的低息贷款。另外,关东军在旅顺仓库里有一批闲置的军火——三八式步枪两万支,山炮五十门,子弹五百万发。”
“如果阎公需要,我们可以通过天津港,秘密运给您。”
一千万日圆!两万支枪!
阎锡山手中的核桃猛地停住了。
这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稳住冯玉祥,就能再跟蒋介石耗上班年。
但是,他是阎老西。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呢?”
阎锡山死死盯着土肥原:“你们日本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一千万,要我拿什么换?”
土肥原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贪婪:
“条件很简单。我们也是做生意的。”
“战后,如果阎公赢了,我们要山西大同煤矿的优先开采权,以及正太铁路的管理入股权。”
“什么?!”
阎锡山脸色一变。
大同煤矿,那是山西的命根子。正太铁路,那是山西的血管。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要挖他的祖坟!
……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土肥原也不急,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品着。他知道阎锡山的弱点。
阎锡山爱国吗?爱。
但他更爱他的权力,更爱他的地盘。
现在,如果不拿这笔钱,联军可能三个月内就会崩盘。输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价码……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