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12日，午后。
河南，许昌城外，西北军第八方面军总指挥部。
天空是湛蓝的，万里无云。
对于庄稼人来说，这也许是个好天气。但对于此刻集结在许昌城外的数万西北军将士来说，这样通透的天空，意味着死亡毫无遮拦。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
樊钟秀（西北军第八方面军总指挥，建国豫军总司令）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土坡指挥所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眉头紧锁地观察着对面的中央军阵地。
他是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早年追随孙中山，素有“忠臣”之名。他的部队虽然装备不如蒋介石的嫡系，但胜在作风顽强。
“总指挥，中央军的炮火停了。”参谋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低声说道。
“停了？”樊钟秀放下望远镜，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蒋介石的炮弹多得是，怎么会停？除非……”
“嗡——嗡——嗡——”
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大马蜂群般的轰鸣声，突然从云端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心头发颤。
“是铁鸟！蒋介石的铁鸟来了！”
战壕里，不知道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嗓子。
樊钟秀猛地抬头。
只见正南方的天空中，三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那是三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章的双翼战斗机——美制柯蒂斯·霍克II（HawkII）。
这是当时南京国民政府花重金购入的“杀手锏”，不仅能空战，还能挂载250磅的航空炸弹。
“隐蔽！快隐蔽！”樊钟秀大声吼道。
但在这个没有防空概念的年代，所谓的隐蔽，不过是往战壕深处缩一缩。对于头顶上的死神，地面上的陆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三架飞机并没有理会外围的阵地，它们像长了眼睛的秃鹫，径直扑向了樊钟秀所在的指挥所。
显然，这是有预谋的“斩首行动”。
“呜——”
刺耳的俯冲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第一架飞机压低机头，机翼下的挂架松开，两枚黑乎乎的炸弹带着死亡的弧线坠落。
“总指挥！快走！”
警卫连长扑过来，试图将樊钟秀推开。
但一切都太快了。
“轰！！！”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个简陋的土坡指挥所。
冲击波夹杂着弹片和炽热的气浪，将方圆几十米内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泥土被掀上了半空，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几分钟后，当幸存的士兵发疯般地刨开废墟时，这位叱咤风云的建国豫军总司令，已经血肉模糊，停止了呼吸。
1930年6月12日。
樊钟秀，殁于许昌。
这是中国军阀混战史上，第一位被空袭“斩首”的高级将领。
……
两小时后。郑州，西北军总司令部。
“哗啦！”
一套名贵的紫砂茶具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冯玉祥，此刻就像一头受了伤的雄狮，在指挥部里来回暴走。他的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炸开。
“死了？老樊就这么死了？”
冯玉祥指着跪在地上的报信参谋，咆哮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樊钟秀打了一辈子的仗！哪怕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敌人的机枪下，老子都认了！可是现在……”
“他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几坨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给炸死了？！”
冯玉祥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狠狠地砍在实木桌角上：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
“我西北军二十万弟兄，个个都是好汉！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架破飞机在头顶上拉屎拉尿？我们就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总司令……”参谋长鹿钟麟苦着脸，“咱们的步枪和机枪也试过对空射击，但是那是飞机啊，飞得太快，太高，根本打不着。”
“现在前线士气大跌，只要一听到飞机响，弟兄们就吓得不敢动弹。这仗……没法打啊！”
“没法打也要打！”冯玉祥怒吼，“我就不信活人能被尿憋死！去！给我找人！谁能把这鸟打下来，老子赏大洋一万！官升三级！”
就在指挥部内一片死寂、人人自危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冷静、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声音：
“冯将军，大刀砍不了飞机。但有一种东西可以。”
冯玉祥猛地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箱，神色淡然，仿佛刚刚那场暴怒的风暴与他无关。
沈铸。
“沈老弟？”冯玉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来了？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办法？”
沈铸走进屋内，跨过地上的碎片，将公文箱放在那张满是刀痕的桌子上。
“冯将军，樊总指挥的死，我也很难过。但这正是现代战争的残酷之处。”
“制空权，就是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铸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箱子。
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银元，而是一张精密的蓝图，和几张黑白照片。
“我给您带来了一把——专门射杀‘铁鸟’的弓。”
……
半小时后。司令部后院校场。
冯玉祥和一众高级将领围成一圈，盯着沈铸带来的几样“大家伙”。
那是沈铸紧急从太原兵工厂空运（借用邮政飞机）过来的样炮。
第一件：双联装20mm高射机关炮。
它有着两根黑洞洞的长身管，安装在一个可以360度旋转的三角架座上。巨大的弹鼓像两只耳朵挂在枪身两侧。
这其实是瑞士苏罗通（Solothurn）/厄利孔（Oerlikon）20mm机炮的太原仿制改进版。
“冯将军，这是**‘太原-30式’双联装高射炮**。”
沈铸拍了拍冰冷的炮管，介绍道：
“口径20毫米。射速每分钟450发。有效射高200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