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28日。
豫东,陇海铁路中段,民权与兰封之间的高庄阵地。
六月底的中原大地,酷热如蒸笼。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和硝烟的辛辣。这里是中央军与西北军绞杀得最惨烈的地段。西北军名将孙良诚部在此构筑了如同迷宫般的防御工事,让蒋介石的中央军寸步难行。
“轰!轰!”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战壕前沿,掀起一阵腥臭的泥土。
中央军第2师第6旅旅部。
旅长关麟征一把扯掉满是汗水和血污的上衣,露出了那具如同花岗岩般结实、布满旧伤疤的躯体。
他赤着上膀子,手里提着一支驳壳枪,双眼赤红地盯着前方的土围子。
“妈了个巴子的!”
关麟征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三天了!整整三天!第6旅填进去了两千个弟兄,连孙良诚的第一道鹿砦都没摸到!”
“西北军这帮土拨鼠,挖洞的本事真他娘的绝了!”
站在他身边的,是第12团团长张耀明(黄埔一期,关麟征同乡兼死党)。
张耀明也是一脸烟熏火燎,无奈地说道:
“旅座,不是弟兄们不拼命。西北军在阵地前铺了三层铁丝网,还有暗堡机枪交叉火力。咱们的敢死队冲上去就是送死,剪刀还没剪断铁丝,人就被打成筛子了。”
“而且他们挖了反斜面工事,我们的山炮根本炸不到。”
“炸不到就用人填吗?!”
关麟征那股秦人性子里的狠劲上来了。他猛地把帽子摔在地上:
“张耀明!把警卫连集合起来!”
“老子从来不让弟兄们替我送死!今天我关麟征亲自带队!要是拿不下高庄,我就不回来了!”
“旅座!这使不得!”张耀明大惊失色,想拦却拦不住。
关麟征已经提着枪冲出了掩体,那是真的要玩命。
……
就在关麟征准备带着敢死队进行自杀式冲锋时,几辆满身尘土的卡车冲进了阵地。
跳下来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人,领头的是太原兵工厂的特派技术员。
“关旅长!且慢!”
技术员拦住了关麟征,指着车上搬下来的一箱箱墨绿色的长管子:
“沈先生听说第2师在兰封遇到了硬骨头,特意让人加急送来了这批货。”
“他说,用肉体去撞铁丝网是愚蠢的。要用科学。”
“这是什么玩意儿?”关麟征看着那些两米多长的铁管子,一脸狐疑。
“‘太原-30式’单兵攻坚爆破筒。”
技术员拿起一根,熟练地接上引信:
“这东西原本是给工兵开路用的。里面装的是高能炸药。前面有尖头,可以直接插进铁丝网或者土墙里。”
“拉火后有3秒延时。一根就能炸开五米宽的缺口。如果是碉堡,把这玩意儿捅进射击孔……哼哼。”
关麟征眼睛亮了。他是识货的行家,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好!好个沈铸!真是及时雨!”
关麟征抓起一根爆破筒,掂了掂分量,大吼一声:
“耀明!别拦着老子!带上这玩意儿,跟老子冲!”
“嘟——嘟嘟——!”
冲锋号吹响。
关麟征赤膊上阵,身后跟着张耀明和一百名敢死队员,每人抱着一根爆破筒,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借着烟雾弹的掩护冲向西北军阵地。
“打!给我打!”西北军的机枪疯狂扫射。
但在烟雾中,关麟征如同战神附体,灵活地在弹坑间跃进。
冲到铁丝网前,他没有用钳子剪,而是直接将手中的爆破筒狠狠插进了铁丝网底部,猛地一拉导火索,然后一个翻滚躲进弹坑。
“一、二、三——轰!!!”
一声巨响,泥土飞溅。
那道困扰了第2师三天的死亡铁丝网,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连带着后面的沙袋工事都被掀飞了半边天。
“炸开了!冲啊!”
张耀明紧随其后,将另一根爆破筒塞进了正在喷火的暗堡射击孔。
“轰隆!”
一声闷响,暗堡哑火了,里面冒出滚滚黑烟。
这就是“太原造”的威力。
在爆破筒的开路下,西北军引以为傲的坚固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
关麟征第一个跳进战壕,手中的驳壳枪连连开火。
“第2师!杀!”
这一天,关麟征一战成名。
他赤膊冲锋、血染战壕的身影,让他获得了一个响彻全军的绰号——“关铁拳”。
……
次日。太原兵工厂。
沈铸看着手里那份来自前线的战报,以及关麟征那份追加了5000根爆破筒的订单,嘴角微微上扬。
“关麟征……果然是员猛将。”
沈铸放下战报,对身边的林婉清说道:
“此人勇冠三军,性格刚烈,是把好刀。在未来的长城抗战(1933古北口)里,他会给日本人一个惊喜。”
林婉清正在整理账目,闻言停下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铸:
“沈铸,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
“前天你刚卖给冯玉祥防空炮,让他打蒋介石的飞机;今天你又卖给关麟征爆破筒,让他炸冯玉祥的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