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8月15日。
山东,青岛港。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这座曾经被德国人占领、如今又回到中国手中的美丽港口。
码头上,汽笛长鸣。
蒋介石为了配合陆军在济南的反攻,动用了他手中最后的王牌——海军第一舰队,执行青岛登陆作战,意图从侧翼包抄晋军的后路。
然而,看着眼前这支所谓的“舰队”,沈铸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铅。
海面上,几艘涂着灰漆的军舰正在缓缓调整泊位。
最大的那是“海筹”号巡洋舰。排水量2950吨,装备150mm主炮。听起来威风凛凛,但沈铸知道,这艘船是1897年在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下水的。
那是大清光绪二十三年的老古董!那是甲午战争后为了重建北洋水师买的!
如今,三十三年过去了。它的锅炉已经老化,航速跑不过商船,炮管的膛线都快磨平了。
“沈先生,让您见笑了。”
一个沉稳而略带苦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铸转过身,看到一位身穿海军上将制服的中年人。他身材高大,目光坚毅,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陈绍宽。
民国海军部长,中国现代海军的守望者。
“陈将军。”沈铸微微欠身,“这一仗,辛苦海军的弟兄们了。”
“辛苦谈不上。”
陈绍宽走到护栏边,抚摸着栏杆上斑驳的锈迹:
“只是看着这些老伙计,心里难受。世界海军都在造航母、造重巡洋舰,日本人的联合舰队总吨位已经超过百万吨。”
“而我们……还在用前清留下的破烂,在这里打内战。”
陈绍宽转过头,看着沈铸:
“听说沈先生在太原造出了最好的坦克和火炮。不知道对我们海军,有什么教诲?”
沈铸沉默了片刻,直言不讳:
“陈将军,恕我直言。以目前中国的国力,想要造大舰,那是痴人说梦。”
“一艘重巡洋舰的造价,够蒋介石打一年的仗。他舍不得,也买不起。”
“如果明天日本人的‘加贺’号开到青岛,我们这支舰队,半小时内就会全军覆没。”
陈绍宽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是实话,也是诛心之言。
“那依沈先生之见,中国海军就只能等死吗?”
“不。”
沈铸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指着远处海面上的一艘渔船:
“大船造不起,我们造小船。”
“鱼雷快艇。”
“快艇?”陈绍宽一愣。
“对。‘海狼计划’。”
沈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草图,那是他基于德国S艇(Schnellboot)魔改的设计:
“排水量50吨。安装两台大功率柴油机,航速40节。装备两枚533mm重型鱼雷。”
“它没有装甲,也不需要装甲。它唯一的防御就是速度。”
“造一艘巡洋舰的钱,我能造一百艘这样的快艇。”
沈铸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陈将军,想象一下。在长江口,在黄海的迷雾中。”
“一百艘快艇像狼群一样冲向日本人的战列舰。哪怕死九十艘,只要有十艘冲进去,把鱼雷射出去……”
“那就是巨人的陨落。”
陈绍宽听得呼吸急促。
作为传统的“大舰巨炮”主义者,他本能地排斥小艇。但作为中国海军的当家人,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非对称海战”之路。
“海狼……狼群……”
陈绍宽紧紧握住沈铸的手:
“沈先生,这个计划,我陈绍宽投了!只要你能造出这种艇,海军部砸锅卖铁也买!”
……
下午14:00。青岛外海。
“轰!轰!轰!”
“海筹”号和“海琛”号的主炮开火了。
橘红色的火焰映红了海面,虽然炮龄老旧,但150mm的高爆弹对于没有海防工事的晋军来说,依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岸滩上,晋军的防线在一瞬间被炸成火海。
“登陆!”
随着信号弹升空,几十艘满载中央军士兵的驳船冲向海滩。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晋军在青岛的守备兵力薄弱,且完全没想到蒋介石会动用海军。
不到两个小时,青岛港就被中央军完全控制。
沈铸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一面面插上滩头的青天白日旗。
“赢了。”
陈绍宽放下望远镜,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对手是阎锡山,他连一艘炮艇都没有。”
“这种胜利,胜之不武。”
沈铸点了点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是啊。我们在内战里打得热火朝天。”
“但如果今天守在岸上的是日本陆战队,或者是海面上停着日本的驱逐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