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7日,深夜。
奉天(沈阳),小河沿秘密公馆,地下指挥室。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午夜11点。
窗外,沈阳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低垂在城市上空,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让人透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电感,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味道。
地下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苏雪雁走了进来。她平时总是从容不迫,但此刻,她的脚步却显得异常沉重,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翻译出来的电文,纸张被汗水浸得微皱。
“先生。”
苏雪雁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最后的情报确认了。”
“明天晚上,22点20分。”
“地点:柳条湖。”
“行动代号:没有代号。就是动手。”
沈铸坐在巨大的地图桌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沈铸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电纸,手指微微颤抖。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重若千钧。
【关东军柳条湖分遣队已领取TNT炸药。明日夜袭。】
“终于……还是来了。”
沈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从皇姑屯的爆炸,到汉阳兵工厂的崛起;从中原大战的博弈,到这一次次声嘶力竭的预警。
他像一个疯狂的修补匠,试图堵住历史大坝上的管涌。
他以为自己拥有系统,拥有先知,就能扭转乾坤。
但现在,现实给了他最冰冷的一巴掌。
张学良依然在北平听戏养病,蒋介石依然在江西围剿红军,国联依然在日内瓦开会扯皮。
而日本人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三年……”
沈铸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准备了整整三年!我造了那么多枪,建了那么多厂,救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难道这就是宿命?难道三千万东北同胞,注定要在这个夜晚沦为亡国奴?”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穿越者的骄傲,在历史的车轮面前,被碾得粉碎。
林婉清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此刻,她走上前,伸出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沈铸冰冷的拳头。
“沈铸,看着我。”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没有失败。”
“如果没有你,第7旅现在已经把枪锁进库房了;如果没有你,沈阳城里没有那三千名武装工人;如果没有你,我们连这点情报都没有。”
“你已经尽力了。你是在和整个时代的惯性对抗。”
沈铸抬起头,看着林婉清那双清澈的眼睛,眼中的狂躁逐渐平息。
是啊。
我不该绝望。
如果连我都绝望了,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
……
沈铸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那种颓废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冷硬。
既然改变不了大势,那就改变小势。
既然阻止不了日本人进来,那就让他们进来之后,每走一步都踩在钉子上!
“传令!”
沈铸走到地图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标注出的红点:
“第一,启动‘方舟计划’应急预案!”“通知韩铁生,兵工厂的所有核心设备、图纸、模具,今晚必须全部装车待命!一旦战事不利,立刻启动自毁程序,一颗螺丝钉都不留给鬼子!”
“第二,打开‘狡兔三窟’!”“我在沈阳城内、城外预先部署的30个秘密军火库,全部启用!把位置图发给每一个可靠的义勇军联络人!”
“告诉他们:那是给未来十年准备的粮食和子弹,够一万人打一年的游击!”
“第三,野战医院进入一级战备!”
“通知白薇薇,明天晚上十点以后,只要是穿着中国军装的人送进来,不管是中央军、东北军还是义勇军,全力抢救!那是我们的种子!”
“第四,情报网静默潜伏!”
“除了必要的联络员,其他人切断横向联系,转入地下。日本人占领东北后,我们要留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发出,整个沈阳城的地下世界开始疯狂运转。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毁灭倒计时前,做着最后的冲刺。
林婉清在一旁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飞舞。
记录完最后一条,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来得及吗?”
沈铸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来不及阻止他们入侵。”
“但来得及……给他们准备一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