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8日,18:30。
奉天(沈阳),兵工厂贵宾招待所,“听雨轩”。
夕阳如血,将沈阳古老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招待所内,一桌丰盛的酒席已经摆好,那是地道的满汉全席。但坐在桌边的人,却没有哪怕一丝动筷子的欲望。
沈铸坐在主位,身穿黑色中山装,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的左手边,坐着辽宁省警务处长、沈阳公安局长黄显声。这位硬汉此时正皱着眉头,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
而在沈铸的右手边,坐着一位身穿上将制服、面容白净却透着一股焦躁的中年人。
荣臻。
东北边防军参谋长,此时张学良不在沈阳,他就是这里最高的军事指挥官。
“沈先生。”
荣臻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都什么时候了?日本人天天在街上搞演习,刚刚土肥原那个老狐狸还来找我抗议,说我们的警察在街上用眼神挑衅皇军。”
“你不去忙你的兵工厂,把我和黄处长叫来喝酒?这是何意?”
沈铸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猩红的液体:
“荣参谋长,这酒叫‘断头酒’,如果不喝,以后恐怕就喝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荣臻脸色一变。
“我想问参谋长一个问题。”
沈铸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荣臻的双眼:
“如果有情报显示,日本人今晚就要动手进攻北大营,甚至是进攻沈阳城。参谋长打算怎么做?”
荣臻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沈先生,你多虑了。这几天日本人的演习是频繁了点,但这都是施压的手段。少帅从北平发来急电,千叮咛万嘱咐:‘在此中日关系紧张之际,务必克制,避免冲突,万不可给日本人借口。’”
“如果日本人开枪了呢?”沈铸追问。
“那就让士兵把枪收起来!”
荣臻理直气壮地说道:
“如果是小规模摩擦,我们就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只要我们不还手,国联(国际联盟)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日本人就不敢扩大事态。”
听到这里,一旁的黄显声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沈铸看着荣臻那副“深谋远虑”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在这个时间线上,哪怕自己做了这么多准备,这些高层的脑子里依然装满了“忍让”和“幻想”。
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以为只要自己咩咩叫得够惨,狼就会良心发现。
“荣参谋长。”
沈铸站起身,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你错了。”
“狼吃羊,从来不需要借口。如果非要找借口,那就是羊长得太肥,还没有角。”
“沈铸!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参谋长!”荣臻拍案而起。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沈铸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就是信号。
“哗啦——!”
包厢的屏风被推倒,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冲了出来,黑洞洞的太原-30式冲锋枪瞬间指住了荣臻的脑袋。
“你……你想干什么?这是兵变!我要给少帅打电话!”
荣臻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沈铸大步走到荣臻面前,一把拔出他的配枪,扔给一旁的黄显声,然后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荣臻:
“荣臻,你给我听好了。”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日本人怎么挑衅,怎么进攻。”
“谁敢下令不抵抗,我就杀谁!”
“你……你疯了……”
“我没疯,是这个世界疯了。”
沈铸转头看向黄显声:
“警务处长!”
“到!”黄显声猛地起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从现在起,沈阳城的治安和防御由你全权接管!”
“把荣参谋长‘请’到地下室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允许他发出任何一道投降的指令!”
“是!”
黄显声一挥手,两名特勤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还在叫嚣的荣臻,拖了下去。
包厢里终于清净了。
沈铸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黄显声:
“显声兄,今晚,咱们要把天捅个窟窿。”
黄显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老弟,哥哥我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只要能杀鬼子,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