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8日,22:20。
沈阳北郊,柳条湖。
深秋的荒野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枯草中哀鸣。
南满铁路的路基下,日军中尉河本末守像一只等待猎物的毒蝎,趴在冰冷的碎石上。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起爆器的手柄,呼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粗重。
“时间到。”
河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为了帝国!天诛!”
他猛地按下了手柄。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铁轨上腾空而起!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冲击波卷起碎石和枕木,狠命地砸向四周。一段几米长的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像一条死蛇般飞向半空。
这声巨响,震碎了沈阳城的宁静,也震碎了那个旧时代的迷梦。
……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秒。
埋伏在距离北大营仅五百米的日军独立守备队第2大队阵地上,所有的日军都跳了起来。
“支那军队炸毁铁路!支那军队向皇军开火了!”
“反击!立刻反击!”
日军第3中队中队长川岛正大尉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出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谎言。
这一切都是剧本。
按照关东军的推演,这声爆炸会把北大营的中国驻军吓破胆。他们会慌乱,会请示上级,然后因为得不到“抵抗”的命令而陷入崩溃。
那时候,皇军只需要这几百人,就能像赶鸭子一样占领这座驻扎着八千人的大营。
“杀给给(进攻)——!”
川岛正一马当先。
数百名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借着爆炸火光的掩护,像一群饿狼般扑向北大营的西围墙。
他们甚至没有进行战术散开,依然保持着密集的冲击队形。
因为在他们的情报里,对面只是一群“没牙的老虎”——枪栓被卸,弹药入库,毫无威胁。
……
北大营,第7旅旅部。
爆炸声传来的那一刻,头顶的白炽灯泡剧烈摇晃,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王以哲旅长猛地一颤,本能地看向桌上的电话。
那部直通参谋长荣臻的红色电话,此刻正静静地趴在那里,电话线……已经被沈铸拔掉了。
“炸了。”
沈铸站在窗前,背影在大衣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高大。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远处升起的火光,仿佛那是早就预定好的烟花。
“旅长,听到了吗?”
“那是日本人给咱们敲的丧钟。或者是……冲锋号。”
王以哲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即使沈铸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当战争真的降临时,那种源自骨髓的、对“引发全面战争”的恐惧依然抓住了他。
“沈先生……这……这就开打了?”
王以哲的声音有些发抖:
“如果这只是误会……如果我们先开第一枪,南京那边……”
“这个时候你还想南京?!”
沈铸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王以哲面前。
“咔嚓!”
他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直接上膛,冰冷的枪口顶在了王以哲的脑门上,甚至顶歪了这位少将的军帽。
“王鼎芳!”
沈铸暴喝一声,如同怒目金刚: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日本人已经冲过来了!”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下令开火,做保家卫国的英雄。”
“第二,继续当缩头乌龟,我现在就毙了你,然后我来指挥!”
沈铸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
“别逼我杀自己人。下命令!”
王以哲看着沈铸那双充血的眼睛,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日军喊杀声。
“板载!板载!”
那是日本人特有的冲锋口号,带着令人作呕的狂热。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终于冲破了王以哲心中的枷锁。
去他妈的南京!去他妈的“不抵抗”!
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再不还手,那就真的不是男人!
“妈了个巴子的!”
王以哲一把推开沈铸的枪,抓起桌上的步话机(沈铸提供的短距通讯设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是王以哲!”
“第620团!第621团!第619团!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日本人打进来了!”
“不许请示!不许等待!”
“全旅进入一级战备!自由射击!”
“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顶着!!”
……
北大营西墙,第620团防区。
日军川岛中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围墙下。
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