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9日,00:18。
沈阳,北大营。
那一发240mm重炮造成的恐怖景象,还在幸存者的视网膜上燃烧。
巨大的弹坑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烧焦的焦糊味,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整个北大营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趴在战壕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土地,心脏狂跳。
他们在等。
等待那个死神的第二次敲门。
“沈先生……”
旅长王以哲趴在指挥塔废墟的后面,满脸是血,声音颤抖:
“能找到吗?要是找不到……下一发就要落到我们头上了。”
这种240mm攻城炮,填装速度极慢。
这短暂的几分钟间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沈铸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按着耳机,那一头的电流声,在他耳中仿佛是命运的倒计时。
他相信林婉清。
就像相信手中的枪一样。
……
沈阳城西,地下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硝烟,只有无数电子管散热发出的嗡嗡声,和几十名女接线员紧张的呼吸声。
这里是沈阳电话局的地下备用机房,也是沈铸埋藏最深的“耳朵”。
很少有人知道,沈铸在接管沈阳电话局的一年中,做了什么。
他没有升级通话线路,而是秘密在沈阳城东、南、西、北的12个关键电话亭和变电箱里,安装了一种特殊的高灵敏度碳粒麦克风。
这些麦克风平时处于休眠状态。
但只要指挥中心按下开关,它们就会瞬间激活,将周围的一切声音波动,转化为电信号,通过电话线汇聚到这里。
这就是“分布式声测定位阵列”。
此时,巨大的示波器屏幕上(系统兑换的黑科技设备,但在外表做了伪装),十二条波浪线正在疯狂跳动。
刚才那一发240mm重炮的怒吼,对于这套系统来说,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
“都别吵!”
林婉清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清冷而威严。
她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沾了油污的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站在一张巨大的沈阳市区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德国制造的精密计算尺。
在她周围,四名数学系出身的女助手正在飞快地查阅着《声速-温度修正表》。
“一号基站(小河沿)捕捉时间:00:15:03.25。”
“四号基站(大西门)捕捉时间:00:15:03.89。”
“七号基站(满铁附属地边缘)捕捉时间:00:15:02.10……”
数据像流水一样汇聚过来。
林婉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就是“声波到达时间差法(TDOA)”。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是340米/秒。只要知道不同基站接收到炮声的微小时间差,就能在地图上画出几条双曲线。
这些双曲线的交点,就是那门重炮的位置!
“气温12度,声速修正-0.5%。”
“风向西北,修正值+0.2%。”
林婉清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划线。
第一条线……穿过了故宫。
第二条线……穿过了小西门。
第三条线……
笔尖停住了。
那个交点,落在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
“找到了。”
林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旁边的助手看了一眼坐标,惊呼道:
“林博士,这……这是日军守备队的露天游泳池?”
“那里怎么可能部署重炮?我们在那边的眼线说,那里一直盖着伪装网,说是要在秋天搞游泳比赛……”
“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婉清冷笑一声,手中的铅笔重重地在那个“游泳池”上画了一个红圈:
“板垣征四郎是个疯子。他把水抽干了,把炮藏在池底。”
“难怪我们的侦察兵找不到。游泳池的深坑,是天然的消音器和掩体。”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沈铸送给她的改装怀表。
距离第一发炮弹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根据情报,明治四十五年式240mm重炮的极限射速是——四分钟一发。
也就是说。
那头野兽,正在装填第二发炮弹。
留给沈阳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
“所有火控单元注意!”
林婉清抓起通往炮兵阵地的专线电话,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