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脑’。正在传输射击诸元。”
她没有用电脑,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电脑。
她用的是算盘、计算尺和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大脑。
“目标海拔:45米。”
“我方阵地海拔:52米。”
“高低差修正……”
“地转偏向力修正……”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拨打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宛如一场急促的暴雨。
每一颗算珠的落下,都代表着一个致命的参数。
哪怕算错一位数,反击的炮弹就会偏离几百米,砸进旁边的民房,或者打在空地上。
那样的话,还没等校正射击,日军的第二发重炮就会先把北大营抹平。
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首发命中。
汗水顺着林婉清的鬓角流下,滴在地图上。
她没有擦。
她的眼中只有那些复杂的几何线条。
“啪!”
最后一个算珠归位。
林婉清扔掉铅笔,抓起话筒:
“解算完毕!”
……
北大营,指挥塔废墟。
沈铸的耳机里,终于传来了那个他等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沈铸。”
林婉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剧烈脑力劳动后的喘息,但更多的是自信:
“抓到它了。”
沈铸猛地握紧了步话机:
“在哪?”
“坐标确认:沈阳城南,日军守备队俱乐部,露天游泳池!”
“相对方位:125。”
“直线距离:7.5公里。”
“射角:42度15分。”
“装药:7号强装药。”
“飞行时间:24秒。”
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的数据,通过无线电波,传输到了沈铸的脑海中,也传输到了几公里外那个隐藏在废弃纺织厂里的重炮连。
沈铸猛地抬起头,看向南方那个漆黑的方向。
虽然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干涸的游泳池里,几十名日军炮兵正在拼命地将第二枚巨大的炮弹推入炮膛。
他甚至能想象到板垣征四郎那张狰狞而期待的脸。
“好。”
沈铸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想玩大的?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
【章末钩子】
沈阳城西,废弃纺织厂。
“哗啦——”
巨大的伪装篷布被彻底扯下。
两门sFH18150mm重型榴弹炮那修长的炮管,在液压机的驱动下,缓缓调整着角度。
“滋滋滋……”
精密的瞄准齿轮在咬合。
炮口一点点抬高,向左微调。
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方位125。
炮栓被重重拉开。
两枚画着黄色骷髅标志的“特种穿甲爆破弹(延时引信)”,被推弹杆狠狠推进了炮膛。
“哐当!”
炮栓闭锁。
炮长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红色的拉火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命令。
步话机里,传来了沈铸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有炮位……”
“诸元装定!”
“预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边是正在疯狂摇动方向机、准备发射第二发的日军240重炮。
一边是早已蓄势待发、锁定了死穴的中国150重炮。
这是一场零点几秒的手速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