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响彻云霄,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是被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民族自尊心,在这一刻的总爆发。
……
南京,憩庐(蒋介石官邸)。
与外面的欢腾不同,这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蒋介石穿着长衫,手里捏着那份电报,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娘希匹!”
蒋介石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日本人,还是在骂沈铸。
“委座。”
杨永泰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沈铸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仅没有执行‘不抵抗’的命令,反而把动静闹得这么大。现在全国舆论都把他捧成了民族英雄。”
“如果我们现在还要让他停火,或者撤了他的职,那中央政府就会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但是……”
杨永泰话锋一转:
“沈阳大捷,意味着沈铸手里有了真正的兵权。他在东北有工厂,有地盘,现在又有了声望。”
“如果不加以遏制,他就是下一个张作霖,甚至比张作霖更难控制。”
蒋介石深吸了一口气,将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英雄?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既然他想当英雄,那就让他当个够。”
北平,顺承王府(张学良行辕)。
张学良正躺在榻上,手里拿着大烟枪,但却没有点火。
地板上散落着十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条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沈阳大捷》、《这是中国军人的脊梁》、《不抵抗命令是谁下的?》。
“少帅……”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沈阳那边来电,王以哲旅长问,能不能把大帅府地下金库的钱运出来充当军费……”
“给!都给他!”
张学良猛地坐起来,一把将大烟枪摔得粉碎。
他捂着脸,声音哽咽:
“我张汉卿……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我家被日本人打了,我不敢还手。结果一个外人帮我守住了家,还帮我报了仇。”
“现在全天下都在骂我是缩头乌龟,都在夸他是大英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悔恨:
“告诉沈铸。钱,他随便拿。枪,库里有的都给他。”
“告诉他……我张汉卿对不起东北父老。这条命,让他替我拼了吧。”
……
沈阳,小河沿公馆。
外面的鞭炮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但沈铸的房间里,却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庆祝。
他正在擦拭那把昨晚击毙了十几个鬼子的太原-30冲锋枪。
枪管已经冷却,但上面的硝烟味依然刺鼻。
“先生。”
林婉清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着沈铸满身的疲惫,心疼地说道:
“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外面都在庆祝呢。大家都在喊你的名字。”
“让他们喊吧。”
沈铸接过粥,喝了一口,苦笑一声: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我们打赢了昨晚,是因为日本人轻敌,是因为我们用了不对称的武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铸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鸭绿江:
“但是现在,日本人醒了。”
“土肥原跑了,板垣虽然断了腿也跑了。”
“他们会告诉东京:中国人有重炮,有坦克,有冲锋枪。”
“下一波来的,就不会是几百人的守备队了。”
“是朝鲜军团的两个师团,是本土的援军,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沈铸转过身,看着林婉清:
“婉清,通知下去。”
“停止一切庆祝活动。”
“全城进入二级战备。”
“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阳将变成一座孤岛。”
“我们要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