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9日,10:00。
南京,黄埔路,国民政府主席官邸(憩庐)。
窗外,南京城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大学生们举着横幅,高喊着“沈将军万岁”、“光复东北”的口号,游行队伍甚至经过了官邸的大门口。
但这欢庆的声音,听在蒋介石的耳朵里,却比日本人的炮声还要刺耳。
“混账!混账!!”
蒋介石把那份印着沈阳大捷号外的报纸狠狠摔在地上,又踩上一只脚,用力碾了碾。
他那口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骂声,在大厅里回荡:
“这个沈铸,他想干什么?!”
“没有中央的命令,擅自开战!擅自调动部队!现在还擅自通电全国!”
“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蒋介石背着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
“娘希匹!他以为打赢了一仗就是英雄了?”
“他这是在绑架国家!他这是在逼着我和日本人全面开战!”
“现在的国力,能打吗?啊?江西的赤匪还没剿灭,两广的军阀还在闹独立,财政部还是赤字!”
“他这是要把国家拖进火坑!”
更让蒋介石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沈铸在东北有兵工厂,有钱,现在又有了声望和兵权。
如果让他继续发展下去,不出三年,他就是第二个张作霖,甚至比张作霖更难对付——因为张作霖只是土匪,而沈铸懂工业,懂民心。
“委座息怒。”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杨永泰。蒋介石的首席智囊,“卧龙”般的人物。
场景二:毒士的计谋——“捧杀,比棒杀更管用”
杨永泰捡起地上的报纸,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委座,沈铸现在是民心所向。如果您现在下令撤他的职,或者公开指责他,那就是站在了全国人民的对立面。”
“到时候,舆论会说您是秦桧,说您嫉贤妒能。”
“那怎么办?”蒋介石气得胡子乱抖,“难道还要我给他发勋章?给他发军饷?”
“勋章,可以发。军饷,一分都不能给。”
杨永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沈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委座,古人云:欲擒故纵。”
“沈铸想当英雄,我们就成全他。”
杨永泰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足以致人死地的毒计:
“建议委座,立刻通电嘉奖。”
“不仅要嘉奖,还要给他升官。”
“任命沈铸为‘东北边防军代总司令’兼‘东北抗日义勇军总指挥’。”
“把东北所有的烂摊子,名义上都交给他管。”
蒋介石一愣:“这不是让他做大吗?”
“不。”
杨永泰摇摇手指: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给了他名分,就意味着他要承担守土的责任。”
“如果沈阳丢了,那就是他无能;如果他撤退了,那就是他怕死。”
杨永泰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与此同时,财政部要以‘战时金融管制’为由,切断通往关外的一切资金渠道。”
“军政部要以‘交通断绝’为由,停止向沈阳运送一粒米、一颗子弹。”
“我们要让他成为一座孤岛。”
“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发疯一样反扑。”
“到时候,沈铸手里没钱,没粮,没援兵。他拿什么跟日本人的举国体制拼?”
“借日本人的刀,杀这个不听话的人。”
“这就叫——明升暗降,借刀杀人。”
蒋介石听完,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慢慢坐回沙发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
“就按你说的办。”
“给宋子文打电话。”
……
9月19日,14:00。沈阳,原张作霖大帅府。
沈铸刚刚把指挥部搬到这里。
此刻,他正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收到的电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第一份是南京发来的嘉奖令。
措辞华丽,极尽赞美之词,封了他一堆头衔,甚至还授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第二份是杨永泰发来的私密电报。
只有短短一行字:【愚兄也不得已。南京方面已令宋子文冻结汇兑。弟好自为之。】
“啪!”
沈铸把两份电报拍在桌子上。
“沈先生,这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