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9日,15:30。
北平,顺承王府(张学良行辕)。
这里距离战火纷飞的沈阳有七百公里。
这里没有硝烟,只有那令人昏昏欲睡的檀香味道,以及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霸王别姬》。
张学良正躺在奢华的软榻上,脸色蜡黄,眼神游离。
他的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沈阳大捷的号外报纸。
另一样,是一支刚刚烧好的大烟枪。
“少帅……”
副官手里捧着一部黑色的电话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沈……沈阳来电。”
“是沈铸先生亲自打来的长途。”
张学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话筒,就像看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什么?说“恭喜”?还是说“对不起”?
“呼……”
张学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推开了大烟枪,用颤抖的手抓起了话筒。
他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副总司令”的威严,但开口的声音却干涩得像生锈的铁门:
“喂……是沈兄吗?”
……
沈阳,大帅府,老虎厅。
沈铸坐在这张曾经属于“东北王”张作霖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握着电话,目光扫视着这间充满传奇色彩的厅堂。
当年,张作霖就是在这里枪毙了杨宇霆和常荫槐,立下了赫赫威名。
而现在,他的儿子却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少帅。”
沈铸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暴风雨后的疲惫:
“沈阳还在。”
“北大营还在。”
“甚至连满铁附属地,现在也挂上了青天白日旗。”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张学良沉重的呼吸声。
沈铸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去:
“板垣征四郎断了一条腿,跑了。土肥原贤二像丧家犬一样逃回了长春。”
“我们在沈阳城里,给你留了一支完整的第7旅,还有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工人纠察队。”
“另外,我们在大帅府的地下金库里,挖出了你父亲留下的八千万现大洋和两吨黄金。”
沈铸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汉卿兄。”
他换了一个称呼,这是在唤醒两人当年的私交:
“家,我给你保住了。”
“钱,我也给你看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只要你现在坐飞机回来,沈阳的军民还在等着你。你依然是东北的主人,依然是那个统领三十万大军的少帅。”
“回来吧。带着关内的十万精锐,出关!”
“我们联手,即便不能反攻朝鲜,起码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
北平,顺承王府。
张学良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回去吗?
做梦都想!
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父亲打下的江山,那是他的根!
如果这时候他能带兵杀回沈阳,他就是民族英雄,就能洗刷“不抵抗”的耻辱!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份来自南京的“绝密电令”上。那是蒋介石刚刚发来的:【切勿扩大事态,静候国联调停。擅自出关者,军法从事。】
恐惧。
对日本人的恐惧,对蒋介石的恐惧,对失去现有地位的恐惧,像毒草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沈兄……”
张学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软弱:
“我……我回不去啊。”
“中央有令,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国联的调查团马上就要来了。”
“如果我现在带兵出关,那就是破坏和平,那就是给国家惹麻烦……”
“惹麻烦?”
电话那头,沈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张学良的头上。
张学良急切地解释道:
“沈兄,你听我说!南京方面已经承诺了,只要我们要能忍住,英美列强就会介入,逼迫日本人撤军!”
“你……你再撑几天!”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日本人就会撤的!就像当年的济南惨案一样!”
“撑几天?”
沈铸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少帅,你知道现在鸭绿江那边有多少日军正在过河吗?”
“两个师团!四万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