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难过。”路明非猛地挺直身体，语气有些急促，像是在辩解，“我真的没有！我和康斯坦丁连面都没见过，他死了，我顶多愣一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这是实话。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哪怕对方死得再惨烈，也很难真正触动心底的柔软。路明非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陌生人的逝去或许会让他沉默片刻，但绝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芬格尔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真挚，便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以为你又在同情龙族了，那可就太傻了。”
“比起康斯坦丁，我更担心老唐。”路明非突然开口，语气凝重下来，“你说……老唐会不会知道康斯坦丁的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芬格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路明非口中的老唐是谁，也清楚那个男人和龙族之间，必然有着不一般的联系。
……
与此同时，布鲁克林区的一间普通公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幕，光幕上早已没有了康斯坦丁的身影，只剩下欢庆胜利的人群。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破碎的话语：“死……死了？康斯坦丁……死了？”
按道理说，康斯坦丁死了，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那个总是在他脑海里低语的声音，那个烦人的、软糯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可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里，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熟悉的对话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温暖的眷恋。
“哥哥，外面有好多人……他们看起来好凶。”
“别怕，康斯坦丁。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我们就要死了，但死亡并不可怕。”
“嗯！和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可是哥哥……为什么不吃掉我？吃掉我，你就能获得力量，冲破任何牢笼！”
“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在这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吃掉你，我就真的孤身一人了。几千年里，只有你陪着我，我怎么舍得？”
“可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好怕黑，好怕永远都待在漆黑的地方，伸出手，什么都碰不到……”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穿越荒原，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只是一场长眠，等我们再次醒来，就能重返属于我们的世界。在我能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终将醒来。”
“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竖起战旗，吞噬世界，你会吃掉我吗？”
“会的。到那时，你会和我融为一体，我们一起君临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鼓风机般在房间里回荡，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他猛地抬起头，窗外吹来的微风掀起他凌乱的黑发，露出了那双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双眸——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眸，此刻正缓缓染上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燃烧的青铜熔焰，既有着低沉内敛的威严，又有着毁天灭地的暴虐。
“我……”他张开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灼热的气息喷在窗帘和墙壁上，瞬间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康斯坦丁……”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从沙哑逐渐变得清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刻骨铭心的眷恋。这个名字，早已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哪怕记忆被尘封，哪怕身份被遗忘，也永远无法抹去。
哗——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新买的实木桌子上，迅速蔓延开一道道黑色的焦纹，纹路中还夹杂着点点火星；墙壁上的墙皮开始扭曲、脱落，露出里面泛红的砖石；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窗户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都会碎裂。
“嘭！”
埋藏在墙壁内的水管突然炸开，冰冷的水流如同利箭般喷洒而出，瞬间将男人浑身浇透。凌乱的黑发被水浸湿，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却丝毫没有遮挡住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水流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化作漫天白雾，蒸腾消散。
男人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普通，却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那些被高温扭曲、灼烧的物体，在他的注视下瞬间平静下来。
他的嘴唇缓缓开合，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来自远古的神谕：
“我是……诺顿。”
一句话落下，整个公寓楼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畏惧这位远古王者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