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不行!会出大事的!工友们情绪激动,我能理解,但上街游行是违法的,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让大家更被动!”
郑西坡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心里像刀绞一样。
他何尝不知道上街的严重后果?可眼下,厂子没了,希望好像也没了,工人们还能怎么办?
“孙区长,那……那你说怎么办?厂子被他们拆了,话还那么横!工友们的心……寒透了啊!”
郑西坡声音发颤。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大家!”
孙连城紧紧抓住郑西坡的胳膊,眼神“殷切”。
“光靠我们喊不行。郑主席,你在工友里威信高,你得想想办法!对了……陈老!陈岩石陈老!他是咱们大风厂的老领导,最关心厂里的事,工友们也都信服他!
你能不能赶紧给陈老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说,请陈老出面,说几句话,劝劝大家?陈老德高望重,他的话,工友们肯定听得进去!现在只有陈老能稳住局面了!”
孙连城这番话,可谓说到了郑西坡心坎里。郑西坡对孙连城始终存着一丝疑虑,觉得今晚的事情太过蹊跷,孙连城的表现也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
但眼下这乱局,孙连城这个区长看起来确实控制不住了。找陈岩石?对!找陈老!陈老是大风厂的创始人之一,是工人们真正的“自己人”,他正直、有威望。
而且听说和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关系不错。陈老出面,肯定比这个让人摸不透的孙区长靠谱!陈老既能主持公道,又能压住工人们不要做傻事。
“好!我这就给陈老打电话!”
郑西坡不再犹豫,重重点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他那部老旧的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开始翻找通讯录。
孙连城见状,心中一定,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和“关注”,一边继续对着人群喊几句“大家再等等,郑主席正在联系能主持公道的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郑西坡打电话。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陈岩石刚刚从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出来。夜风微凉,吹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眉头微锁,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深思。
刚才和高育良的一番谈话,表面客气,实则机锋暗藏。高育良言语滴水不漏,态度温和却疏离。
关于大风厂股权纠纷和工人安置的问题,给出的都是原则性回答,什么“依法依规”、“相信地方政府妥善处理”、“要顾全大局”之类的套话。
陈岩石听得出来,这位高副书记,或者说他背后可能代表的某些势力,对大风厂的事情并不想深入插手,或者说,态度暧昧。
这让陈岩石心里有些发沉。大风厂的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工人们的处境就越艰难。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再找找其他关系,或者直接去见见新来的沙书记,兜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郑西坡。陈岩石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了,西坡打电话来,肯定是厂里出事了!他连忙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近耳朵。
“西坡?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陈岩石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郑西坡焦急得几乎变调的声音,背景音无比嘈杂,充满了怒骂和呼喊。
“陈老!陈老!不好了!出大事了!厂子……厂子被山水集团拆了!”
“什么?”
陈岩石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或者郑西坡急糊涂了说错了。
“西坡,你慢点说,什么拆了?谁拆了?”
“是山水集团!陈老!他们把咱们大风厂的厂房,给拆了!推平了!就在刚才!”
郑西坡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愤怒。
“工人们现在都炸了!要上街去省里讨说法!拦都拦不住啊陈老!”
陈岩石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拆了?大风厂的厂房被拆了?这怎么可能?!
那厂房虽然老旧,但那是大风厂资产的实物依托,是工人们还能守着的一点念想!股权纠纷还在扯皮,法院判决也存在争议,山水集团怎么就敢……怎么就敢直接动手拆厂?!
“西坡,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工人有没有看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岩石强压着心头的惊怒,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