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带领他们走过改革风雨的老领导，是为他们争取权益从不退缩的老前辈，是值得绝对信任的“自己人”。听到陈老要来，不少工人眼中的疯狂和绝望稍稍退去，换上了期盼和一丝克制。
“陈老说了，让大家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做傻事！上街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咱们自己吃亏！”
郑西坡继续喊道，声音哽咽。
“陈老让咱们相信他，等他过来！他一定会为咱们大风厂，为大家伙，讨回一个公道！工友们，咱们大风厂的人，从来都是讲道理、守纪律的！咱们再信陈老一次，再等一等，好不好？”
“对！等陈老！”
“陈老来了就有办法了！”
“咱们听陈老的！”
“不上街了，等陈老给咱们做主！”
人群中响起参差不齐但越来越多的应和声。陈岩石的威望和郑西坡恳切的劝说，像一阵及时雨，暂时浇熄了那即将燎原的怒火。
虽然悲愤依旧，虽然看着废墟依旧心如刀割，但工人们总算停下了向马路涌动的脚步，重新聚集在厂区周围，像受伤的野兽般喘息着，等待着他们心中真正的“主心骨”到来。
孙连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郑西坡成功稳住了局面，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但脸上却丝毫不敢放松，依旧绷得紧紧的，眉头深锁，一副忧心忡忡、压力山大的模样。
他甚至走上前，拍了拍郑西坡的肩膀，声音“沉重”地说。
“郑主席，多亏你了。陈老能来，太好了。咱们一定要配合好陈老，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绝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郑西坡看了孙连城一眼，目光复杂，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心思全在等待陈岩石和安抚工人上。
孙连城退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李达康”的名字，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戏演到这里，该向正主“交差”了，顺便……把这口精心烹制好的热锅，稳稳地端到李达康面前，扣在他头上。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确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如释重负”以及一丝“隐忧”，然后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灯光雪亮，李达康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着一份关于全市开发区招商引资进展的报告。
他眉头微蹙，手中的笔不时勾画几下，显得专注而严肃。新书记沙瑞金即将全面主持工作，他必须确保自己分管的领域不出岔子，甚至要做出亮点，这样才能在未来的班子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就在他刚看完一页，准备翻页时，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李达康被打断思路，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光明区区长，孙连城。
看到这个名字，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孙连城？他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是……大风厂的事？自己前几天刚给他下了死命令，七天拆掉大风厂。
这才过去一天，他就打电话来？多半是遇到阻力，来诉苦、来讨价还价，或者来要支援的。
李达康心里泛起一阵不耐烦。
他最讨厌下属做事拖泥带水，遇到困难不想着怎么解决，先想着找领导。尤其是孙连城这种，平时看着还算老实，但最近风评不佳，被沙瑞金点名批评过，用起来更是要敲打。
他本不想接，觉得晾一晾也好，让孙连城知道事情必须办，没有退路。但手指在电话上空停顿了两秒，他又改变了主意。
大风厂毕竟是个敏感点，牵扯到光明峰项目，也牵扯到可能关注此事的沙瑞金和陈岩石。万一孙连城那边真出了什么不可控的幺蛾子，自己不知道，耽误了应对，那就被动了。
想到这里，李达康还是拿起了听筒，但语气却刻意保持冷淡和疏离。
“喂，我是李达康。孙区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孙连城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疲惫”和“恭敬”。
“李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是孙连城，向您复命来了。”
“复命？”
李达康一时没反应过来，复什么命？
“是的，李书记。”
孙连城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关于大风厂拆除的任务，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