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达康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完成了？你是说……大风厂，拆了？”
“是的，李书记，拆完了。主要厂房建筑已经全部拆除完毕。”
孙连城回答得斩钉截铁，还不忘强调一句。
“完全是按照您上次现场办公时下达的指示，限期拆除，保障光明峰项目推进。”
李达康愣住了，手里正准备翻页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文件上。拆完了？一天？这……这怎么可能？大风厂那些工人不是像钉子户一样难缠吗？
陈岩石不是还在后面盯着吗？孙连城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逼一逼，还真能逼出效率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轻松感猛地涌上李达康心头！拆了！这个卡在喉咙里很久的硬骨头，终于被啃下来了！而且是在沙瑞金书记全面主持工作之前！
这无疑是自己一个漂亮的政绩！说明自己抓工作有力度，有办法！到时候在沙瑞金书记面前，这就是现成的成绩单啊！看谁还敢说自己只会搞强拆、不顾民生？我这不也妥善解决了一个老大难问题嘛！
李达康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声音立刻变得热情洋溢，甚至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赞许。
“好！好啊！孙区长！干得漂亮！我就说嘛，老孙你是老同志，有经验，有能力，关键时候是能打硬仗的！这件事你办得好！办得及时！为市里重点项目推进扫清了障碍，立了大功！我要给你记功！必须记功！”
电话那头的孙连城，听着李达康这前后反差巨大、充满功利性的夸奖，心里冷笑连连，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记功？李书记，您可别逗了。
您身边那些溜须拍马、会来事的，哪个不比我孙连城“功劳”大？真要有功，您当初怎么不想着给我这个在光明区干了二十年、把GDP从倒数干到第一的“老黄牛”记一记？
现在不过是因为我替你办了个棘手、甚至可能沾屎的脏活，你就想起“记功”了？这功啊，您还是留着给您那些心腹吧，只要别事后翻脸，把“过错”记我头上就行。
心里这么想，孙连城嘴上却越发恭敬和“谦虚”。
“李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市委领导有方，您指挥得当。我只是执行命令，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当不得功，当不得功。”
“哎，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李达康心情大好，语气豪爽。
“我李达康做事，向来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
“李书记。”
孙连城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忧虑”地打断了李达康可能飘到天上的夸赞。
“厂房是拆了，但是……眼下有个麻烦，还得向您紧急汇报。”
“麻烦？什么麻烦？”
李达康的好心情稍微收敛，但还没太在意。厂都拆了，还能有什么大麻烦？最多是些善后赔偿的扯皮。
孙连城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加快，显得情况紧急。
“工人们……情绪非常激动。他们看到厂房被拆，认为权益受到严重侵害，现在……现在聚在一起，嚷嚷着要集体上街，去省委……讨说法。现场人很多，情况……有点控制不住。”
“什么？！”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寒冰封住。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怒火。
“上街？去省委？他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刚才的喜悦和轻松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拆厂是政绩，但工人因此上街闹事，那就是政治事件！是重大维稳事故！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沙瑞金书记会怎么看他李达康？刚拆了厂就逼得工人上访省委，这领导能力、群众工作水平岂不是一塌糊涂？之前所有的“政绩”都会因为这个群体事件而大打折扣，甚至变成污点！
“孙连城！”
李达康对着电话厉声喝道，语气再无之前的半分热情，只剩下冰冷的质问和指责。
“你这个区长是怎么当的？！拆厂是怎么拆的？为什么会让工人情绪激动到要上街？你是怎么做群众工作的？事前有没有预案？事后有没有安抚？啊？！”
孙连城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怒斥，虽然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冒起一股邪火。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