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杀驴,过河拆桥,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可真是把官僚主义那一套玩得炉火纯青!有功是你领导有方,有过是我执行不力!厂是我拆的,可命令是你下的!
方法?你当时只说了“七天拆掉”,可没告诉我要用什么“温柔”的方法!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全扣我头上?
原本孙连城还存着一点给李达康留些转圜余地的念头,毕竟系统任务需要完成,以后可能还要在官场混。但李达康这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训斥,彻底激怒了他。行,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口锅,不仅得让你背,还得让你背得结实实,甩都甩不掉!
他压下心头的怒意,声音反而变得更加“惶恐”和“无奈”。
“李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工作没做好。但是……拆厂是严格按照您的限期命令执行的。工人们认为厂房是他们的集体财产一部分,突然被拆,一时难以接受。
我们已经尽力安抚了,郑西坡主席也在做工作,还联系了陈岩石陈老过来帮忙劝说。但是……人数太多,情绪实在太激动了,眼看就要拦不住了……”
孙连城每句话都在强调“您的命令”、“工人情绪”、“难以控制”,同时又把陈岩石扯了进来,暗示事情已经惊动了这位有分量的老同志,局面复杂。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听得脸色铁青,呼吸粗重。
他当然听得出孙连城话里暗藏的意思,但现在没工夫计较这个。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工人上街,去省委……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李达康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沙瑞金会怎么想?省委其他领导会怎么看他?他的政治前途……
“你现在在哪里?现场情况到底怎么样?有多少人?有没有发生冲突?有没有人受伤?”
李达康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我还在大风厂现场,工人大约有一千多人,目前还没发生大规模肢体冲突,但情绪非常不稳定,口号喊得很响,随时可能冲破我们的临时警戒线。”
孙连城“如实”汇报,语气沉重。
“李书记,我个人能力有限,恐怕……恐怕真的控制不住局面了。您看……是不是需要市里立刻派人支援,或者……您有什么指示?”
孙连城把“控制不住”和“需要支援”说得清晰明白,等于把决策压力和处置责任,明明白白地递还给了李达康。
李达康握着听筒,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仿佛能听到李达康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孙连城知道,这位市委书记此刻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他不再给对方更多思考如何甩锅的时间,决定把话彻底挑明,把压力给足。
“李书记。”
孙连城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更快,带着一种“掏心窝子”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
“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但我这位置,实在是……太难了。我孙连城就是个小小的区长,芝麻绿豆大的官。大风厂这事,一边是山水集团,背景有多深,您肯定比我清楚,赵公子那边……
我得罪不起。另一边,是上千号活生生的工人,他们的工会主席郑西坡,还有马上就要赶到的陈岩石陈老!
陈老那脾气,那资历,他对大风厂的感情……您也明白。我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哪边都得罪不起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艰难抉择,然后继续道。
“李书记,我不是推卸责任。拆厂的任务,我完成了,是您要的速度,您要的结果。可现在这局面……光靠我孙连城这张老脸,加上郑西坡,根本压不住!工人们认的是陈老,信的是能给他们真正做主的人!
陈老一到,如果他觉得政府处理不公,或者干脆站到工人那边……那一千多号人,可就真的拦不住了!他们要是真不管不顾冲上街,围到省委门口……
李书记,那到时候,就不是大风厂拆不拆的问题了,那是政治事件!是给京州市委市政府,给您脸上抹黑啊!我孙连城一个人,可扛不起这么大的雷!”
孙连城这番话,半真半假,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塞给李达康听。重点突出了两点。
一,麻烦的根源是你李达康限期拆厂的命令;二,现在能暂时稳住局面的关键人物陈岩石马上要到,但如果陈岩石不满意,局面立刻爆炸,而爆炸的后果,你李达康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