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匀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着李达康,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风厂的厂房,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强拆了?事情还没弄清楚,股权纠纷还没解决,谁给他们的权力这么干?还有,刚才谁开的枪?对着谁开的枪?你们就是这么做群众工作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毫不客气,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心里那股对陈岩石“多管闲事”的烦躁更甚。
他强忍着不快,打着官腔敷衍道。
“陈老,您别激动。这件事情况比较复杂,涉及企业纠纷和项目推进,市里正在依法依规处理。现在当务之急,是现场人员聚集,情绪激动,还有网络直播扩散,影响很不好。
我们已经准备采取必要措施,先让大家散去,恢复秩序,然后再坐下来慢慢谈,解决问题。您看,这里太乱了,要不……”
“慢慢谈?先散去?”
陈岩石打断他,声音提高。
“李书记,你看看这些工人!你看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厂子没了,家当没了,你让他们怎么散去?怎么‘慢慢谈’?问题不解决,他们能散吗?枪都响了!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李达康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发青。
他最讨厌别人,尤其是陈岩石这种退休干部,当众驳他的面子,质疑他的决策。
这时,祁同伟也走了过来。
他比李达康更烦陈岩石。在他眼里,陈岩石就是个老顽固,不懂变通,总喜欢拿过去的“原则”和“理想”来套现在的“实际情况”,处处碍事。
尤其是现在,眼看就要用强硬手段把场面压下去,这老家伙跳出来横插一杠,打乱节奏,实在可恶。
他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插话道。
“陈老,李书记说得对,现场情况紧急,首要任务是恢复秩序,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您年纪大了,这里又乱,万一出点意外,我们可担待不起。
要不这样,我安排车,先送您回去休息?等这边处理完了,再向您详细汇报?”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想把陈岩石这个“不稳定因素”赶紧弄走。
陈岩石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看都没看祁同伟一眼,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李达康,又扫了一眼周围如临大敌的警察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甩开孙连城搀扶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被围在中间、虽然因为他的到来情绪稍缓但依旧满脸悲愤和警惕的工人们,又看了看被绑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拆迁队人员。
“汇报?等我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陈岩石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事情不搞清楚,不给工人们一个明白的说法,谁也别想清场,更别想动枪!”
他转向孙连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责备。
“连城,你是区长,光明区的一把手!你说,这厂子到底是怎么拆的?工人们说的停水、断电、起火,是怎么回事?山水集团的人,为什么会在工人撤离后立刻进场强拆?你有没有调查?”
孙连城心中暗喜,知道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他脸上露出“沉重”和“无奈”的表情,看了一眼李达康,又看向陈岩石,斟酌着措辞说道。
“陈老,具体情况……确实有些突然。今天晚上,厂区先是出现了一些基础设施问题,然后发生了火情警报,工人们出于安全考虑紧急撤离。
之后……山水集团的施工车辆就进入了厂区,进行了……快速的拆除作业。我们区里接到报告后,我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试图制止,但……
但对方态度比较强硬。至于更详细的情况,包括是否涉及违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现在工人们情绪激动,认为利益受到严重侵害,所以……”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点出了山水集团趁乱强拆的事实,又暗示了自己“尽力了但无能为力”,还把皮球踢给了“需要调查”,同时巧妙地回避了李达康限期拆厂的命令和自己暗中推动的责任。
陈岩石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虽然退休,但并不糊涂。孙连城这番话里的潜台词,他听得明白。停